第68章 把这天捅个窟窿!李大草包的第一次高光
  “啪!!!”
  这一巴掌,在正午毒辣的日头下,这动静把府衙门口看戏的百姓的声音都盖过去。
  宋翊那张掛著假笑的老脸,被抽的突然歪向一边。
  头顶那顶象徵正三品大员威仪的乌纱帽,直接飞出去。
  府衙门口的衙役们,手里的水火棍差点没拿稳,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打……打了?
  那可是顺天府尹!
  掌管京畿重地的封疆大吏!
  除了陛下,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可现在,这一巴掌结结实实,不带半点水分,甚至把宋大人的脸皮都抽得乱颤。
  宋翊整个人都被打蒙。
  左耳嗡嗡作响,几十只苍蝇在里面嗡嗡闹,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来,牙槽里甚至渗出腥甜的味道。
  他捂著脸,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著一脸桀驁的李景隆:
  “你……你……”
  宋翊那股子官威还没散乾净,混著羞愤直衝脑门:“李景隆!你疯了?!本官乃朝廷命官!你竟敢当街行凶?!”
  “行凶?”
  李景隆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他慢条斯理地从马鞍旁抽出那根镶金嵌玉的马鞭,鞭梢在掌心轻轻拍打,发出“啪、啪”的声响。
  “宋大人这话说的,爷这怎么叫行凶呢?”
  李景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下透著狠劲:
  “爷这是在帮你教训不长眼的东西。你刚才不是说,这地上躺著的是人渣吗?”
  “爷眼睛不好,怎么瞅著你比这地上躺著的,更像个人渣呢?”
  “你!!”
  宋翊气得浑身打颤,鬍子乱颤:
  “李景隆!你別仗著你是勛贵就无法无天!这里是衙门!是讲王法的地方!我要参你!我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他是真的急了。
  不仅是疼,更是丟人!
  大庭广眾之下被一个出了名的草包紈絝掌摑,这事传出去,他以后在士林里还怎么混?
  孔公还怎么看他?
  “讲王法?”
  李景隆只觉得这话荒唐至极。
  他没理会宋翊,他径直走到那副临时担架前。
  赵铁柱已经昏死过去了。
  黑红的脸膛上全是血痂,断腿处的骨头茬子白惨惨地支棱著,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景隆蹲下身,用马鞭柄挑起那件被血染透的大氅。
  “嘖嘖嘖。”
  他摇著头。
  “宋大人,你这双招子要是不用,不如剜下来踩响听个乐呵。”
  李景隆腾一下站起身,马鞭直指宋翊的鼻尖,语气骤然转冷,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李家人才有的杀气:
  “这汉子,断了两条腿,爬了三里地!三里啊!”
  “他在你这衙门前头,把头都磕烂了!把鼓都撞红了!”
  “你跟爷说他是疯子?说他是讹诈?”
  李景隆一步步逼近,那种属於顶级权贵的压迫感,逼得宋翊下意识地后退。
  “宋翊,你这官服底下穿的不是人皮吧?你那心肝是不是黑得都能挤出墨汁来?!”
  宋翊一直退到了门槛边,退无可退。
  他看著李景隆那双泛著凶光的桃花眼,心底属於文官的那点傲气又硬撑上来。
  怕什么?
  这就个没脑子的草包!
  除了吃喝玩乐懂个屁的政治!
  “一派胡言!”宋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冷笑:
  “曹国公,断案讲的是证据!本官查过,此人就是刁民!倒是你,衝击府衙,殴打命官,这可是造反的大罪!!”
  说到“造反”,宋翊声音拔高:
  “来人!!给我把这狂徒围起来!本官要进宫面圣!请陛下做主!!”
  两旁的衙役虽然畏惧李家的家將,但顶头上司发话,不得不硬著头皮举起水火棍,把李景隆围在中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把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他们看见“李大草包”都是躲著走的。
  “快跑,活阎王来了。”
  “谁沾上谁倒霉。”
  可今天,风向变了。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著场中央。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放下担子,踮著脚尖往里瞅。
  旁边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压低声音,眼底闪著光:“没看见那是替苦力出头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恶人还得恶人磨!”
  “打得好!这宋剥皮平日里没少刮油水,早该打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一句。
  这一声引动所有人的情绪。
  “打得好!!”
  “就是!那苦力多惨啊!凭啥说是疯子!”
  “青天大老爷眼瞎了,倒是这花花太岁眼亮了!”
  议论声浪潮般涌来。李景隆耳朵尖,听见了。
  他听过无数句“国公爷豪气”,那都是衝著他的钱。
  可现在,这些百姓的眼睛里,是一种……指望。
  把他当成这浑浊世道里唯一的公道。
  李景隆心头莫名一动。
  原本,他只是想演场戏给宫里的太孙看,交个投名状。
  可这时候,从未有过的热血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那是老李家祖传的血性!
  去他娘的投机!
  去他娘的做戏!
  今儿个这事儿,老子管定了!!
  “拿律法压我?”
  李景隆笑声狂放:“哈哈哈哈!!!”
  “宋翊,你跟老子讲律法?”
  “老子告诉你,在大明,只有两样东西最大!”
  李景隆竖起两根手指。
  “一是陛下的刀!”
  “二是老百姓的理!!”
  话音未落,鞭子动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花架子。
  那只握著马鞭的手在空中抡圆了半圈,带著所有的怒气,狠狠落下。
  “啪!!!!”
  这一鞭没打脸,而是狠狠抽在宋翊那身緋红色的官袍上!
  “嗷——!!!”
  宋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官袍开裂,皮肉立刻绽开一道血痕,整个人疼得跪在地上。
  “这一鞭,是替这地上躺著的兄弟打的!!”
  李景隆红著眼,一步上前,再次扬鞭。
  “啪!!”
  “这一鞭,是替你这身遭了瘟的官皮打的!朝廷给你饭吃,百姓供你穿衣,你他娘的装瞎?!”
  宋翊疼得满地打滚,缩在地上不停扭动:“住手!!李景隆你敢杀官!!我要告御状!!我是孔公的人!!你敢打我?!”
  听到“孔公”二字,李景隆手中的鞭子顿了顿。
  宋翊以为他怕了,忍痛抬起头,目露凶光:“怕了吧?蠢货!这背后是孔家!是衍圣公!!你现在跪下磕头,我也许还能……”
  “孔你大爷!!!”
  李景隆一声爆喝,直接打断他的意淫。
  那片刻的停顿,不是怕,是在蓄力。
  “啪!!!”
  这一鞭比之前任何一下都要重,鞭梢带著风声,狠狠抽在宋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
  两颗带著血丝的黄牙直接被打飞出来。
  宋翊捂著嘴,只能发出“荷荷”的惨叫。
  “孔家怎么了?衍圣公怎么了?”
  李景隆一把扯开领口繁琐的盘扣,那股子紈絝的混帐劲儿彻底爆发。
  “只要在这应天府!只要在陛下的脚下!”
  “就算是孔圣人从坟堆里爬出来,他也得讲个『理』字!!”
  李景隆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宋翊的衣领,一把把他拽起来。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一个满脸血污,一个神情疯魔。
  “想告御状是吧?”
  李景隆声音低沉,透著说一不二的狠劲:“好!爷成全你!咱们这就进宫!去找陛下,去找太孙殿下!”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那群不知所措的衙役身上,最后落在那副担架上。
  “把人抬上!!”
  李景隆大手一挥,指向巍峨的皇宫方向。
  “今儿个,爷我不为了什么狗屁功劳!”
  他用力拍著胸口,那是心臟跳动的地方:“爷就是为了心里这口气顺畅!!”
  “走!!”
  李景隆把宋翊往马背上一扔,隨手扔在马背上,隨即翻身上马。
  “去午门!!!”
  队伍动了。
  这不是去打架,不是去抄家,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鲜衣怒马的公爵,拖著一个半死不活的朝廷大员,后面跟著一副血淋淋的担架。
  而在他们身后,百姓们动了。
  一开始是一个,两个。
  然后是十个,百个。
  卖炊饼的老汉挑起担子,书生合上书本,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升斗小民,此刻匯聚成一条沉默而浩荡的长龙。
  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李景隆骑在马上,没回头。
  但他那原本有些散漫的腰背,这时候挺得笔直。
  他要把这应天府灰濛濛的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
  与此同时。
  衍圣公別院。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宋代汝窑茶盏,在孔訥手中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