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李景隆:去他娘的规矩,老子打的就是尚书!
  “杨尚书觉得你那一鞭子抽错了。”
  朱允熥的声音带著琢磨不透的意思。
  “他说你是武夫,不懂规矩,坏了体统。”
  李景隆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快要炸开。
  羞耻、愤怒、不甘,无数种情绪混杂著热血,直衝天灵盖。
  朱允熥抬手,隔空点了点满脸是血的刑部尚书杨靖,又扫过那群跪得整整齐齐的红袍高官。
  “杨大人的意思是,想讲道理,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得写状纸,得过三法司,得求著他们点头,得看他们的脸色。”
  朱允熥转头,那双眸子黑得嚇人,直视李景隆。
  “你觉得,按他们的规矩,这赵铁柱的冤,能申吗?”
  李景隆死死盯著地上散落的帐册。
  每一页鲜红的硃批,都是一张嘲笑的脸。
  再看杨靖,那老东西虽然掛彩,神色里透著“你能拿我怎样”的傲慢。
  申个屁!
  按他们的规矩,赵铁柱的骨头早就在乱葬岗烂成泥了!
  这帐册早被一把火烧个乾净!
  所谓的规矩,就是吃人的规矩!
  “不能!”
  李景隆带著无比的怒火。
  “既然不能,那该怎么办?”
  朱允熥上前一步。
  “李九江,看著孤!你是岐阳王李文忠的种!是你爹提著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曹国公!”
  “若是战场上有人挡路,有人不讲理,你爹会怎么做?”
  咚——!
  巨响震开李景隆脑子里的混沌。
  他爹会怎么做?
  那个在乱军之中七进七出的杀神李文忠会怎么做?
  去他娘的规矩!
  谁挡路,就杀谁!
  这就是勛贵的道理!
  “那就打到他讲道理为止!!!”
  李景隆一声咆哮,那股子属於武將世家的疯劲儿彻底上头。
  若是今天这口气憋回去,他李景隆这辈子都得跪著做人!
  以后蓝玉那帮老东西,这辈子都看不起他!
  “杨靖!你个老匹夫!”
  李景隆衝出去,速度远超平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在这象徵至高皇权的奉天殿上。
  这位大明第一紈絝,抡圆了胳膊。
  “你想要体统是吧?”
  “老子这就给你体统!!”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
  比在府衙门口抽宋翊那一下还要狠,还要响!
  杨靖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圈,噗通一声摔在赵铁柱的担架旁。
  大殿內鸦雀无声。
  左副都御史陈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鬍子不住抖动。
  真打了?
  当著皇上的面,勛贵把刑部尚书给打了?
  这是把天捅破了啊!
  “李景隆!!你疯了!!”
  陈清手指哆嗦著指过来:“这是御前!你敢行凶……我们要参你!”
  “行你大爷的凶!”
  李景隆彻底杀红了眼。
  既然动手了,那就別想善了!
  他一把揪住杨靖的衣领,把这位尚书大人提起来,重重摜在金砖上。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不是要拿律法压爷吗?”
  “起来说啊!”
  砰!
  李景隆抬脚,那双昂贵的蜀锦靴子,狠狠踩在杨靖胸口,用力碾压那件緋红官袍。
  文官引以为傲的体面,此刻被这一脚踩进烂泥里。
  “现在爷就告诉你,什么是爷的规矩!”
  他回头,发冠歪斜,双眼充血,恶狠狠地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文官。
  “还有谁?!”
  “还有谁觉得爷坏了体统?站出来!爷一块儿教教他,这大明江山是靠嘴皮子吹的,还是靠拳头打的!!”
  疯了。
  全疯了。
  “好!!”
  勛贵堆里一声暴喝。
  蓝玉满脸横肉,兴奋得恨不得衝上去补两脚。
  “打得好!小九江!这才像个爷们!”
  常升把手里的酒壶捏扁:“干他娘的!早该这么干了!这帮酸儒就是欠揍!”
  这才是淮西勛贵该有的样子!
  什么朝堂平衡,什么文武相制,在强横的暴力面前,全是扯淡!
  那群文官一个个缩起身子不敢动。
  他们引以为傲的辩才,烂熟於心的律条,在这个发疯的公爵面前毫无用处。
  李景隆把桌子掀了。
  他不下棋了,直接拿棋盘砸你的头。
  龙椅上。
  朱元璋看著满脸是血的杨靖,看著狂狮般的李景隆,看著神色淡漠的朱允熥。
  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眼里,没有愤怒。
  反而藏著极深的痛快。
  这种痛快,和当年他提刀砍贪官时的爽利一模一样。
  他缓缓直起身。
  “够了。”
  嗓音沙哑。
  李景隆正准备补一拳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所有人屏住呼吸。
  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开始。
  朱元璋走下御阶。
  他路过趴在地上的文官,路过囂张的勛贵,停在那只断手和散落的帐册前。
  弯腰,捡起一张沾著血的帐页。
  “孔福背主作恶?”
  朱元璋看向杨靖,语气平淡得嚇人。
  杨靖肿著半张脸挣扎爬起,含糊不清地磕头:“陛……陛下圣明……定是刁奴……孔公是无辜的……”
  啪!
  朱元璋反手就是一巴掌。
  杨靖直接被打蒙。
  这皇帝亲自动手打人。
  这。。。。。
  这像话吗?
  “咱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朱元璋把纸甩在他脸上。
  “既然你们说是刁奴所为,既然非要跟咱装糊涂。”
  “那好。”
  老皇帝转身,目光越过眾人,看向殿外巍峨的午门。
  “传旨。”
  “著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点齐三千緹骑,去东城孔府。”
  “把那个不知道自己管家干什么好事的衍圣公,给咱『请』来。”
  说到“请”字,朱元璋笑容残忍。
  “咱要当面问问他。”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若他也说不知情,那这孔圣人的牌位也不用供了,砸了生火取暖正好!”
  ……
  东城,崇文街。
  大明京师最金贵的地界。
  这里坐落著衍圣公別院,天下读书人的脸面,平日里连更夫路过都要垫著脚。
  但今天,这份维持千年的体面,被一阵令人牙酸的铁蹄声踩得粉碎。
  咚!咚!咚!
  脚步声如闷雷,震得瓦片乱颤。
  三千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匯成密集的队伍,蛮横地挤进这条清净街道。
  身后是成千上万红著眼的百姓。
  蒋瓛骑在马上,手里提著还在滴血的马鞭,眯著死鱼眼打量眼前的朱漆大门。
  御赐金匾——“圣府”。
  门口七八个家丁手持棍棒,满脸惊惶
  “站住!!”
  领头的管事穿著苏绣直裰,比七品官还气派,此时怒不可遏。
  他跨下台阶,镶银棍子指著马头:“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衍圣公府!是圣人苗裔住的地方!你们这帮丘八想造反吗?!”
  “没有拜帖,没有通传,谁敢动一下!”
  蒋瓛勒马。
  一条看门狗都养得这么肥,比正经官老爷还威风。
  蒋瓛咧嘴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他微微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副千户。
  “他问我是谁。”
  副千户是个黑脸汉子,狞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鏘!
  没有任何废话。
  副千户手中的绣春刀连鞘都没出,直接抡圆了,用厚重的黑铁刀鞘狠狠抽在管事脸上!
  啪!!!
  那管事像个陀螺在空中转了两圈,半张脸直接塌陷,碎牙混著血水喷了一地,砸在石狮子上不动。
  “啊!!!”
  家丁们嚇得尖叫,棍棒掉一地。
  “锦衣卫办事,还要拜帖?”
  “还得看你的脸色?”
  蒋瓛挥手,吼声响彻整条崇文街。
  “奉旨拿人!!”
  “阻拦者,杀无赦!!”
  “给老子砸!!”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