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燕王大营操练少主,江南首富亏麻了
  北平燕王府,城外西大营。
  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经起了大风。黄土吹在木柵栏上啪啪乱响。
  朱允熥站在將台边缘。没披重甲,身上套了一件单薄的玄色劲装。两只袖口扎得很紧。
  蓝玉坐在一旁的长条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根磨尖的竹籤,正专心对付牙缝里的肉丝。
  常升提著马槊站在后面,眼珠子来回乱转。
  营房拐角转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胖大汉子穿著一身锦缎圆领袍。腰带宽得出奇,勉强拢住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这人走两步就要停下大喘气,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肉褶子往下淌。
  正是燕王长子,当今燕王世子朱高炽。
  跟在他后面的朱高煦,走路姿势极不自然。
  昨天在阵前被生生甩飞,这会儿连重甲都不敢穿,只穿了套皮甲,左边肩膀明显往下塌。
  朱高炽走到將台前,努力弯腰见礼,奈何肚子太大,只做出了个拱手的动作。
  “允熥堂弟,这北平风沙大,起这么早,身子可受得住?”朱高炽开口说话。
  朱允熥跨下台阶,直接走到朱高炽跟前。
  他没接话,伸出手去。右手捏住朱高炽腰间的锦缎带子,往下狠狠一拽。
  丝带崩断。朱高炽惊呼一声,慌乱去捂肚子。
  那一层叠一层的厚肉直接暴露在冷风里。
  “放肆!狂妄!你干什么!”后头的朱高煦大喊一声,右手去摸腰间的刀柄。
  常升把马槊往地上一砸。枪桿震得地皮发抖。
  朱允熥抬手挡在常升身前。
  他看著朱高炽惨白的脸。
  “堂哥,你一顿饭吃几碗米?”朱允熥问。
  朱高炽赶紧把衣服重新拢上,结结巴巴回话:“就……也就两大海碗。府里厨子做菜重油,肉食多些。”
  朱允熥抬手指著朱高炽发乌的嘴唇边缘。
  “喘气短促,嘴唇发紫,走十步就出虚汗。”朱允熥声音提得很高。
  “大哥走得早。我不希望你这个当堂兄的,比四叔走得还早。”
  朱高炽被这句话噎在当场,冷汗冒得更凶了。
  “我是为你好。从今天起,你跟著我在营里练。”朱允熥转头对著常升下令:
  “去兵器架上拿两个三十斤的石锁过来。让他提著,绕这主校场跑二十圈。”
  朱高炽两腿发软,直接蹲在地上。
  “堂弟!使不得啊!”朱高炽连连摆手,声音带了哭腔:
  “我这身子骨你打听打听。別说提三十斤石锁跑二十圈,就是空手走半圈,这命就交代在这了。我真跑不了!”
  后方传来一声极短的嗤笑声。
  朱高煦捂著嘴,偏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最看不上自己大哥这副文弱的软骨头做派。
  朱允熥转动视线,盯在朱高煦脸上。
  朱高煦脸上的笑意收起。昨天单手举战马的画面重新钻进脑子里。他往后退了半步。
  朱允熥几步逼到朱高煦身前。两人的脸离得只有两拳远。
  “你不是自封北平第一勇將吗?”
  朱允熥伸手,从旁边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用来惩戒士兵的牛皮鞭子,手腕翻转,把鞭柄塞进朱高煦手里。
  朱高煦不接,手掌死死绷著。
  朱允熥左手探出,按在朱高煦那个受伤塌陷的左肩上。五指发力往下按压。
  咯吱一声响。
  朱高煦疼得齜牙咧嘴,汗水瞬间布满脑门。
  但他咬著后槽牙没叫出声。
  他在衡量现在的距离。自己现在抽刀劈过去,对面的右手有足够的时间抽出雁翎刀抹开自己的脖子。
  想清楚这点。朱高煦鬆开紧绷的右手,接住了鞭柄。
  朱允熥收回左手,指著地上喘气的朱高炽。
  “你去当监工。”朱允熥下达规矩:
  “他跑不动是他的事。但他只要停下脚步半个呼吸,我就拿常升那根马槊抽你。听清楚没有?”
  朱高煦抓著皮鞭,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朱允熥,转头走向朱高炽。
  常升把两个青石打磨的石锁扔在朱高炽脚边。
  朱高煦弯腰捡起皮鞭,在空中抽了个脆响。
  “大哥,別让弟弟我为难!拿上跑!”朱高煦扯著嗓子大吼。
  朱高炽哭丧著脸,吃力地提起两个石锁,摇摇晃晃地迈开腿往前挪。
  他刚走两步喘口气,身后的鞭子就狠狠抽在脚后跟的沙土上。
  朱允熥走回將台。
  蓝玉端起大碗喝了口凉水。
  “殿下,这俩小子可是燕王的命根子。你在这当著满营將士的面折腾他们,燕王能咽下这口气?”
  朱允熥转头看向主营大帐的方向。
  大帐二楼的望楼上。朱棣穿著常服站在木栏杆后头,双手扶著栏杆往下看。姚广孝站在他侧后方。
  朱棣看著大儿子气喘吁吁跑动的狼狈样,一巴掌拍在栏杆上。
  “这小子把俺大营当什么了?当成他金陵东宫的后花园了?”朱棣怒骂。
  姚广孝拨弄著紫檀佛珠,没顺著朱棣的话头说。
  “太孙殿下此举,不是立威,是拉拢。世子殿下的身体確实不堪重负。太孙这是借治病之名,让世子记住他一个人情。至於二王子,那是在消磨他身上的跋扈气。”
  朱棣盯著下面跑动的身影。
  “隨他折腾去。只要那十万两黄金送进北平。他就是把老二打成残废,俺也供著他!”朱棣转过身走下望楼。
  。。。。。。。。。。。。。。。。。。。
  此时,距离北平千里之外的苏州府。
  留园后院,一处无窗的地下密室里。油灯光线昏暗,墙壁上全是水珠。
  苏州知府王显坐在左侧圈椅里。
  漕运使柳承志坐在主位。
  江南首富沈弘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著块帕子不断擦著后脖颈。
  沈弘的管事沈三瘫在地上。
  沈三昨天连夜跑死五匹马,硬生生从北平通州码头赶回苏州。
  他身上的短衫破成了烂布条,裤腿上全是泥巴血污混合物。
  王显手里捏著几页带血的信纸。上面是朱棣原话照抄的要求。
  “完了。”王显的声音极其乾涩。
  王显两手摊开,信纸飘落在地砖上。
  “曹国公把咱们卖了!这根本不是他去倒卖军需。他一出面就把货全交给了燕王!”
  王显双手抓住自己的头髮,用力撕扯。
  “四万斤生铁,两万斤底火!燕王全扣了!咱们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