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死不认帐
  “传孤军令!”
  “下江南之后,不讲王法,不问口供!”
  “但凡抓到剃著月代头的倭人,不留活口,一刀一刀把肉全给孤剐下来餵狗!”
  “凡是牵涉走私倭寇案的江南世家,管他祖上是几世簪缨,三族之內,连带圈里的鸡鸭,全给孤夷成平地!”
  蓝玉一把抽出大刀,刀背砸得胸甲震天响,狂热嘶吼:“得令!杀光那帮畜生!”
  大风狂啸。
  一场不按任何规矩出牌、专门针对江南世家与倭寇的血腥屠杀,在北平的校场上彻底拉开帷幕。
  ……
  天刚破晓。
  苏州正街的青石板上,全是被马蹄踩碎的烂泥。
  四千重甲铁骑列阵长街。
  整条主街被堵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战马鼻孔里喷著粗重的白气,马蹄铁敲击地面,噠噠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景隆骑著那匹御赐白马,立在最前头。
  他身上还套著昨晚那件沾满暗红血跡的织金飞鱼服,半点没换。
  白马停在沈家两丈高的朱漆大门前。
  沈府大门紧闭。
  包著生铁皮的厚重门板,透著股死磕到底的强硬劲儿。墙头后边,几个家丁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死死攥著弓弩。
  可只要看一眼街面上那黑压压的重甲兵,这帮家丁嚇得赶紧缩回脖子,膀胱直发胀。
  长街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三顶青泥小轿被衙役抬著,跌跌撞撞衝到包围圈外围。
  轿杆还没挨地。
  苏州知府王显就连滚带爬钻出轿厢。
  他身上的正四品官服扣子全乱了,乌纱帽歪到了一边。同知和通判紧跟在后头,两人脸白得像纸,腿肚子抖得快站不住了。
  王显一把推开挡路的老陆,直接衝到李景隆马前。
  他大口喘著粗气,抬起双手作揖。
  “曹国公!”
  “您这是干什么!”
  “调边军入城围民宅,这不合规矩!大明律有明文规定,非有兵部驾帖,纵兵入城同谋反……”
  李景隆居高临下看著他。
  目光扫过王显那张冷汗直冒的脸,就像在看一条乱吠的野狗。
  李景隆抬起手里的金丝马鞭,隨意指了指旁边。
  老吴大步走上前。
  他手里拽著一根粗糙的麻绳,身后拖著一辆平时用来拉夜田泔水的破板车。老吴单手揪住盖在车上的烂草蓆。
  用力往旁边一扯。
  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直接从车斗里滚落下来。
  顺著青石板的坡度,一路骨碌滚到王显的官靴脚尖前才停住。最上面那颗脑袋,头皮被削掉一半,眼珠子暴突。
  正是横行东海的林啸海。
  王显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抽气声。
  双脚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一脚踩在身后通判的脚背上,两人险些摔成个肉团。
  “王大人。”
  李景隆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极冷。
  “昨晚有一千个水耗子,端著大明水师的虎蹲炮,去府衙后院找爷聊天。”
  李景隆拿鞭梢点著地上的头颅。
  “这是带头的。”
  “爷在拔他舌头前问过了,沈家花真金白银指使的。”
  李景隆身子往前一倾,死死盯住王显躲闪的眼睛。
  “王大人既然这么懂法,要不要也去翻翻大明律。”
  “僱佣海盗,拿火炮轰朝廷国公。按律当怎么判?”
  王显脑门上的冷汗匯成水流往下砸。
  他疯狂转动眼珠子,脑子嗡嗡作响。沈弘竟然失手了!连林啸海这把快刀都折了!
  这事绝不能牵扯到官府,必须把这把火捂死在沈家门外。
  “公爷!”
  王显咬死不认,“这定是有天大的误会!”
  “沈老板是本分商人,每年给朝廷交那么多税,怎么会勾结海盗!”
  王显壮著胆子踏前一步。
  伸出双手就想去抓李景隆的马韁绳。他要拖时间。只要拖到天大亮,城里几万百姓全出来围观,李景隆绝对不敢当街纵兵屠戮良民。
  “这人头来歷不明,还请公爷移步府衙,下官定查个水落石出……”
  李景隆看著那双伸过来的脏手。
  他没躲。
  直接抬起右腿,马靴底带著硬泥巴,照著王显的下巴狠狠踹了过去。
  喀嚓!
  一声脆响。
  王显仰面朝天栽倒,下頜骨当场错位。乌纱帽脱手飞出,顺著地面滚进浑浊的水坑里。
  后边的同知和通判嚇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死死磕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景隆翻身下马。
  走到王显跟前,一把拔出腰间雁翎刀。带血的刀面毫不客气地拍在王显红肿的脸颊上。
  “跟爷拖时间?”
  李景隆眼神冷如寒冰。
  “爷没空跟你玩过堂那一套。”
  “苏州府衙的后院墙塌了,修墙的钱,你掏。”
  李景隆站直身子,转头看向老陆。
  “撞门。”
  “敢拿兵器反抗的,就地砍了。”
  老陆一扬粗壮的手臂。
  十个重甲老兵扛起两人合抱粗的破城擂木。他们踩著整齐的步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扛著木头狠狠撞向沈家大门。
  轰!
  巨响迴荡整条长街。
  生铁皮直接凹陷变形。门里头的门閂断成三截。
  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朝里狠狠砸倒,激起满院子灰尘。
  沈家的护院拿著水火棍和砍刀,排成人墙堵在院子里。带头的护院教头双手握刀,手心全是汗。
  他篤定这群边军不敢直接杀平民,壮著胆子往前顶了一步。
  老陆拔出腰间长刀。
  大步跨出。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刀光由下自上极其刁钻地斜劈出去。护院教头手里的砍刀,连同右半边膀子,直接被削飞上天。
  血柱子喷射出三尺远,劈头盖脸溅在旁边护院的脸上。
  剩下的几十个护院,看清了老陆那毫无波动的死人眼神。
  这根本不是来抓人的官差。
  这踏马是刑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噹啷声响成一片。护院们扔下棍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没人敢出半点声。
  李景隆踩著破损的门板走进去。
  跨过门槛。
  沈家正堂的台阶上。
  沈弘穿著一身整洁的青色绸缎长衫,人模狗样。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脸皮绷得极紧。
  身后站著管家沈忠。
  “曹国公。”
  沈弘率先开口,声音干哑如老鸦。
  “私闯民宅。”
  “老夫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李景隆踩著青石阶往上走。
  刀尖故意拖在地面上,划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他停在沈弘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参我?”
  李景隆扑哧一声乐了。
  “你的走私底帐现在都快到山东了。”
  “你拿什么参?”
  “拿你被废了的那个胖儿子参?”
  沈弘听到儿子两个字,双眼瞬间充血,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咬碎了后槽牙。
  “李景隆!”
  “你別欺人太甚!”
  “我沈家在苏州扎根百年,岂是你一个跋扈勛贵能撼动的!”
  “苏州城几万织户靠我沈家发工钱吃饭!你今天杀了我,苏州下午就得断粮,今天就得乱!”
  沈弘是有底气的。
  江南豪绅绑架了地方民生,大到官府小到平民,全指著他们吃饭。就算朝廷要动他,也得投鼠忌器,顾忌几十万百姓的饭碗。
  他赌李景隆不敢赶尽杀绝。
  李景隆转过身。
  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大刺刺地坐在石凳上。
  “乱?”
  李景隆把刀重重搁在桌面上。
  “老吴。”
  “去搬把椅子给沈大善人。”
  “让他坐著好好看。”
  老吴一脚踹开正堂雕花木门。
  硬生生拖出一把黄花梨太师椅。老吴绕到沈弘身后,一脚踢在他的腿弯上。
  沈弘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被老吴拽著后衣领,粗暴地按进椅子里。
  “抄。”
  李景隆轻飘飘丟出一个字。
  三百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直接散开。他们如狼似虎地衝进沈家各个院落。
  瓷器被砸碎的脆响、木箱被劈开的动静。女眷的尖叫和下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沈家內宅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沈弘坐在太师椅上。
  手指死死抠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怕抄家。
  最核心的金银珠宝,他昨晚已经连夜转移出城。走私生铁和火器的帐本虽然丟了,但光凭沈家表面上的这些空库房,根本定不了诛九族的死罪。
  只要挺过今天这一关。
  江南其他大族联手向朝廷施压,李景隆纵兵抢劫的罪名就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半个时辰过去。
  老陆提著两个紫檀木匣子大步走过来。
  把匣子扔在地上,盖子一翻。里面只有几叠发黄的大明宝钞,外加少量散碎银两。
  “主上。”
  老陆沉声匯报。
  “库房空了。帐面现银连五千两都凑不够。墙上掛的字画,也全是后人仿的贗品。”
  沈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国公爷。”
  沈弘靠在椅背上,声音透著股得意。
  “老朽说了。”
  “沈家本分经商,哪有你们想的金山银海。”
  “你抄家抄出个空壳,看你拿什么跟朝廷交代!”
  李景隆没搭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沈弘,死死盯著通往后院的迴廊。
  陈婭正从阴影里快步走出来。
  她没有拿兵器。
  双手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发著抖。手心和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泥垢,透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一步步走到李景隆面前。
  仰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红得仿佛要往外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