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炮声一响国境稳,李景隆蟒袍拔剑:入关者死!
  “放!”
  火摺子杵上药线。嗤啦——
  五十条火线极速燃尽。
  五十尊破夷长炮猛往后退。生铁轮轂在青石台基上硬生生刮出几十道粗糲的白印。
  没有实心铁球出膛的闷响。取而代之的,是三万多枚碎铁片同时喷射的尖厉怪啸。
  五十步距离。
  发狂的大象正掉头往自家人堆里乱踩。
  大明火炮喷出的碎铁片颳了过来。
  破铁锅片、生锈马蹄钉,打不穿青石,却能犁地削肉。
  铁片刮在大象的粗腿上。生铁锁子甲在这等无孔不入的碎渣面前形同虚设。象腿关节直接被铁片削开,筋膜寸断。
  一头肩高两丈的老象悲鸣出声。小山般的身躯失去支撑,当头侧翻,重重压进后方帖木儿重装步兵阵列。
  几万斤的死肉连带铁壳子拍下去,几十个举著大木盾的汉子连惨叫都没倒出嗓子眼,当场被碾成血糊。
  铁片越过象群,劈头盖脸扑向重步兵。
  大木盾能挡正面,挡不住天上地下乱飞的碎渣。
  铁钉顺著头盔缝隙生扎进去。戳瞎眼珠,抹断喉管。
  前头是著了火的连环大坑,中间是发疯乱踩的畜生,后头是刮骨剔肉的铁风暴。
  三十万帖木儿大军的前锋,硬生生被这三道坎挤在乌拉尔山口的漏斗里。这道关隘,成了名副其实的吃人磨床。
  “別停!”李景隆立在女墙边,声嘶力竭,“药装满!清膛!接著给老子塞碎铁!”
  张猛甩开膀子。长木通条往里一捅,管口直冒刺鼻的白烟。
  “装药!”张猛大吼。
  辅兵抱著火药桶往里倒,生铁片子成麻袋地往炮管里灌。
  又是一轮齐射。
  碎肉和臟器把界碑前的那条烂泥路全糊死了。
  十里外,瀋阳新城工地。
  老农孙老根停下手里的泥抹子。大地的震颤顺著地基直钻脚底板。
  “前头干上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十万光著膀子的开荒汉子停了手里的活。他们不知道前头多惨烈,只知道太孙殿下的炮响了,大明的地界就稳了。
  “干活!”孙老根抄起实木抹子往青石板上一砸,“太孙在前面打地盘,咱们在后头把墙砌死!少扯閒篇!”
  乌拉尔山口。
  火炮连续洗地半个时辰。
  李景隆提著鼻子嗅了嗅。血腥气里夹著极重的焦糊味。
  他低头扫了一眼张猛那门炮。
  暗青色的铜管表皮,硬是逼出了一层邪异的暗红色。那是青铜长时间受热泛出的贼光。
  炮耳两边的铁榫卯,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张猛从木桶里舀起一瓢雪水,照著炮管直接浇下去。
  呲啦——
  浓白的水蒸气腾起,带著呛人的铜腥味。
  李景隆死盯炮管尾部。那地方的铜壁已经拉出了头髮丝细的裂纹。
  曹国公脑子里的算盘拨响了。
  青铜比生铁脆。极北这冷天,炮管烧了半个时辰,再拿冰水一激,料子全熬酥了。
  “停火!”李景隆扯著喉咙狂吼。
  张猛刚拔出通条,粗眉毛拧成死疙瘩:“国公爷!洋人还没退乾净!前头全是喘气的!这会儿停火他们就摸上来了!”
  “老子让你停火!”李景隆两步跨过去,一脚踹翻装满火药的木桶。黑药面撒了一地。
  “眼瞎了你?”李景隆指著冒红光的炮管,“炮壁全变色了!再压三倍的黑火药进去,一点火就得炸膛!”
  “五十门大炮炸在台基上,咱们连人带石头全得上天去见太祖爷!”
  张猛低头细看。刚才杀红了眼没注意,现在一瞅,炮管子烫得连旁边的木头轮轂都在冒青烟。
  “退药!全线停火!”张猛回头冲神机营老卒大喊。
  炮声断了。
  山谷外。帖木儿中军。
  一具被大象踩烂半边身子的尸体被拖下阵。
  帖木儿立在战车上,单手抓著纯金围栏。
  前面不到两里的山道,填进去一万多条人命和两百多头战象。这会儿,动静歇了。
  大明的铁管子不响了。
  “大汗。东边那群魔鬼没火药了。”一名戴尖顶铁盔的万夫长单膝跪地,咬牙切齿。
  帖木儿没接话。他常年打仗,懂火器。
  “不是没火药。”帖木儿扫了一眼满地残雪,“这么个打法,铁管子烧红了。他们怕炸死自己人。”
  他抽出腰间的波斯弯刀,刀尖直指前方铺满血肉的山道。
  “古拉姆重步兵营。”帖木儿点名,“压上去。”
  万夫长面露难色:“大汗,大象的死尸把路堵死了。底下的坑里还有火。”
  “那就踩著大象的尸体过!”帖木儿出言打断,“尸体填不平坑,就拿活人去填!”
  “趁他们的铁管子冷不下来。”
  “衝到那块石头底下,拿弯刀劈开他们的喉咙。”
  万夫长咬紧后槽牙,拔刀起身:“得令!”
  乌拉尔山口。
  风雪加剧。
  台基上,五十门破夷长炮全哑了。老卒们拿湿布巾死命擦炮管降温,呲啦冒出的白烟燻得人眼流酸水。
  李景隆趴在女墙上,双手死按著冰冷的石面。
  视线越过界碑。
  帖木儿的前锋军阵里,衝出一群打扮极其怪异的人。
  不扛大木盾,全身上下套著厚实严密的鱼鳞铁甲。脑袋扣著只留俩窟窿眼的生铁面罩。
  手里全提著带倒鉤的厚背大砍刀。
  没排战阵,不吹军號。这五千死士照直扎进那条烂肉胡同。
  路被死象堵死。这帮人连个愣都不打,踩著大象肚子就往上翻。
  底下的火坑还亮著红光。有人脚底打滑跌进去,被火苗燎得嗷嗷直叫。后头的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踩著同伴的背脊当踏板,一脚跨过去。
  李景隆眼皮狠狠一跳。
  “碰上硬茬子了。”他站直身子,“这是不要命的死士。拿人命来耗咱们火器冷却的时辰。”
  张猛拔出后腰的解腕尖刀:“国公爷,近战交给我们燕山卫。”
  “没你的事。”李景隆转头朝向台基下方,“燕山卫是重骑兵。这烂台子上耍不开长枪。带人退到后头防波堤去列阵。”
  李景隆麻利地解下外头罩著的防风皮袄,露出里头极其扎眼的大红蟒袍。
  他一把拔出腰带上的鑌铁佩剑。
  “神机营。”李景隆剑指第一道石堡女墙,“上墙头!”
  三百神机营老卒提著长柄火绳枪,大步衝上第一层台基。
  火摺子亮起。枪口全架在青石垛口上。
  一百步。
  死士踩著大象的尸山滑下来,踏上满地碎肉的平地。鱼鳞甲上沾满了发黑的血浆。
  “稳住。”神机营百户手按腰刀,“放近了六十步再打。这身皮子厚,远了打不穿。”
  死士们没减速,甩开皮靴狂奔。底子踩在烂肉上吧唧作响。
  八十步。
  七十步。
  “打!”
  三百支火绳枪齐发。
  铅弹带著青烟衝下台基。
  冲在最头的几十个死士像撞上一堵无形的气墙。铅弹砸在鱼鳞甲上发出刺耳的钝响,甲片碎裂,硬钻进皮肉。
  死士倒下一小片。后头的人连眼睛都不眨,越过同伴的尸体接著往前扑。
  五十步。
  这帮人抢时间全凭一条烂命。
  火绳枪填装极其繁杂,倒药、压弹、点火。这一套折腾完,死士已经扑到了三十步。
  “第二段!打!”
  排枪再响。这回撂倒了一百多號人。
  可五千人的大阵,这点缺口几个呼吸就填平了。
  二十步。
  冲在最头的大个子死士,甚至能瞅清大明老卒脸上的胡茬。他高举带倒鉤的大砍刀,嗓子里挤出野兽般的死命嘶吼。
  大明极西之界那块巨大的青石碑,就在他们头顶。
  李景隆立在第二层台基上,看著底下直逼过来的鱼鳞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