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张厅敬酒
  魏山河端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一辈子都在这片草原上打转,跟几十头牛几百只羊打交道。
  他的格局就这么大,他以前的天花板,就是不被包家欺负。
  但现在。
  瀚海船业,五个亿的投资,副市长当场表態,商会会长亲自给他敬酒。
  这一切就因为……他妹妹遇到了寧修阳。
  整个宴会的气氛,被彻底点燃了。
  酒过三巡之后,会长私底下拽住魏山河的胳膊,红著脸说:“山河啊,我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妹子能攀上寧总这棵大树,你们老魏家祖坟冒青烟了。日后有什么生意上的事,儘管来找哥。”
  魏山河端著酒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李哥”。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杯酒上。
  宴会进行到八点半的时候,宴会厅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提公文包的秘书。
  来人不动声色地站在入口处环顾了一圈。
  副市长先看到了他,然后脸色变了。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过去,声音明显提了半个调:“张厅长?您怎么……”
  自治区商务厅厅长张平远微微点头,语气不急不缓:“路过海拉尔,临时起意过来看看。听说有企业要搞投资推介会?”
  路过。
  临时起意。
  全场都是老江湖,谁信啊。
  自治区商务厅的厅长,哪会无缘无故“路过”一个边境小城?
  还“恰好”赶上有投资推介会?
  这不是路过,这是专程来站台的。
  而能让省级厅长专程跑一趟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坐在主位上淡然品茶的寧修阳身上。
  张平远在副市长的引领下走到主位旁,主动伸出手。
  “寧总,久仰。商务厅一直关注瀚海船业的发展,你们这次在外蒙的布局,我们厅里非常重视。”
  寧修阳站起来跟他握手,態度不卑不亢。
  张平远在主位旁坐下来,秘书递上一杯茶。
  他端著茶杯发表了一段“热情洋溢”的即兴讲话。
  无非是欢迎內地优质企业来內蒙投资、政府將提供一站式服务之类的官话。
  但他每说一句,在座的本地人的表情就多变一分。
  从“客气接待”变成“慎重对待”。
  从“慎重对待”变成“全力配合”。
  等张平远讲完话端起酒杯的时候,在场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寧修阳的来头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企业家,这是一个上面有人、手腕通天的存在。
  宴会的后半段,成了当地人排队给寧修阳敬酒的场面。
  每个人敬酒的时候都要说几句好听话,有的递名片,有的暗示合作,有的直接表忠心。
  寧修阳一一应对,礼数周全但绝不过分亲热。
  魏山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眶已经红了很久了。
  他没有在人群中去挤。
  他等到敬酒的人少了些,才端著酒杯一个人走到寧修阳面前。
  面对著这个他妹妹叫“主人”的年轻人,他弯了弯腰。
  弯得很深。
  弯到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寧总。”他的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您放心,我魏山河,从今往后死心塌地的追隨您。”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起来了。
  稀稀拉拉地,再到整齐的,最后变成了热烈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鼓掌,但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在这个时候表態。
  长生天的儿郎,更注重这种类似江湖义气的豪迈。
  寧修阳伸手把魏山河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踏踏实实干。”
  宴会散场到十点。
  最后走的是张平远。
  他跟寧修阳在门口握了个手,低声说了一句“乔书记让我替她问好”,然后面带微笑地上了车。
  寧修阳目送他的车尾灯消失在海拉尔的夜色里,心想,乔非鱼办事確实利落。
  酒店大堂的灯光渐渐暗了,服务员开始收拾,宴会厅恢復了空荡荡的样子。
  寧修阳没回房间。
  他一个人上了酒店的顶层露台。
  海拉尔的夜是安静的。
  不像中海那种被霓虹灯和高架桥塞满的夜。
  这里的夜有大片的黑,只有零零散散的灯火。
  居民区的窗户、加油站的招牌、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卡车头灯。
  再远处就是草原,什么也没有,只有天和地的交界线。
  风从北面吹来。
  这个纬度的夜风已经有凉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伊莲娜也不是谢雁熙。
  是魏幼卿。
  她换下了宴会上的礼服裙,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衫和一条棉麻长裤,长发散著。
  她手里拎著自己的高跟鞋,光著脚走到他旁边。
  露台的地面是石砖铺的,夜里凉得很。
  但她没穿鞋。
  她没说话。
  就那么靠过来,肩膀贴在他的手臂上,安静地看著远处的灯火。
  过了很长时间。
  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
  她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主人。”
  寧修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露台上光线昏暗,只有从酒店楼体折射上来的微弱灯光。
  魏幼卿的侧脸被这些光勾出一条柔和的轮廓,鼻樑挺直,嘴唇微抿,睫毛很长。
  “跟我还这么客气?”
  魏幼卿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从心里往外泛的那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觉得,像我哥那种处境,就是命。生在这片草原上,被人欺负了,只能忍。我从小就看著我爸忍,看著我哥忍,看著我妈在灶台后面抹眼泪。后来我出去读书了,进了瀚海,见了大世面,可我心里一直有根刺。我家的事,我解决不了。”
  她停了停。
  “然后你来了。”
  她手指在夜风里微微使劲。
  “三天。就三天。包家没了,北山会散了,副市长给我哥敬酒,连自治区的厅长都来给你站台。我哥今晚在宴会上哭了。他这辈子都没在外人面前哭过。”
  寧修阳没打断她。
  “主人,我跟了你之后,从来没后悔过。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全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你对自己人是真上心。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图我什么。我知道我能给你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