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囚徒困境
  滴!血!验!骨!
  这四个字,像四道催命的符咒,狠狠钉在了陈勇夫妇和刘彪的心上。
  整个金鑾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胡说八道!”
  陈子昂最先反应过来,他指著赵奕,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滴血验亲,乃是取活人血,滴於枯骨之上,血入骨,则为亲。此法本就爭议颇多!你现在说,要让活人血,去认那一堆混在陶土里的飞灰?”
  “赵奕!你这是在装神弄鬼!是在愚弄陛下!愚弄满朝文武!”
  “哦?”赵奕拎著那个乌盆,慢悠悠地走到那盆清水前,头也不回地说道:“陈大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他將乌盆轻轻放入清水之中,那黑漆漆的瓦罐,瞬间沉底。
  “人,为什么是活的?因为有血。”
  “血,为什么是活的?因为血里,藏著人的精气神,也就是魂!”
  “人死了,魂会散,但那股子精气,却会留在骨头里,七七四十九天,都不会散尽!”
  “陈勇,我问你,这人死,到烧成陶器,用了几天?”
  赵奕的话,像是一根针,猛地扎在了陈勇的死穴上。
  陈勇的胖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婆娘陈李氏,更是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赵奕根本不理他们,继续他那套“科学理论”。
  “这骨头里的精气,被上千度的高温一烧,是,大部分都散了。但总有那么一丁点,会和这陶土,死死地融在一起!”
  “这种融合,肉眼看不见,但它就在那儿!”
  “而直系血亲的血,里面有同样的精气!我只要找来死者秦三的亲生女儿,让她滴一滴血在这盆水里。”
  赵奕伸出手指,点了点那盆清澈见底的水。
  “那滴血,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己去找那个乌盆!自己去找那带有它父亲精气的地方!”
  “到时候,血渗入盆,水色……自会变红!”
  “这,就是铁证!”
  赵奕的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一个个听得是目瞪口呆。
  这套理论,他们闻所未闻,却又感觉……他妈的好有道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尤其是陈勇夫妇,他们本就是土包子,哪里听过这个。在他们看来,赵奕这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道理,而是来自阴曹地府的催命魔咒!
  陈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盆清水,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变成血红色的地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奕要传唤秦氏的女儿上殿,当场“做法”的时候。
  赵奕却忽然停住了。
  他看著水里的乌盆,脸上露出了“於心不忍”的表情。
  “唉。”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算了。”
  他转过身,对著龙椅上的武明空,躬身一拜。
  “陛下,死者为大。秦三已经尸骨无存,魂魄更是被禁錮在这污秽之物中,已是天大的不幸。臣,实在不忍再用此等手段,去惊扰他的亡魂。”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不验了?
  你他妈铺垫了半天,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现在说不验了?
  陈子昂那张老脸,先是错愕,隨即狂喜!
  他明白了!赵奕是在诈他们!他根本就不会什么狗屁的“滴血验骨”!
  “赵奕!”陈子昂正要发难。
  赵奕却抢先一步,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说道:“虽然不能验骨,但,真相,绝不能被掩盖!”
  他猛地一转身,用手指著已经快要嚇尿的陈勇夫妇。
  “陛下!臣请旨,將这二人,分开关押!分开审讯!”
  “臣就不信,这世上,真有能同生共死的亡命鸳鸯!”
  “只要有一个人先招了,为了活命,他就会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另一个人身上!到时候,真相自然大白!”
  “陛下,这叫……囚徒困境!”
  龙椅之上,武明空看著底下那个演得不亦乐乎的赵奕,漂亮的凤目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懂了。
  这个混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那个什么“滴血验骨”来破案。
  前面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装神弄鬼,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攻心!
  先用一套闻所未闻的“科学理论”,彻底摧毁凶手的心理防线,让他们陷入对未知的巨大恐惧之中。
  然后,再拋出这个“囚徒困境”。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这个赵奕,坏,但是坏得……让她很欣赏。
  “准了。”
  武明空淡淡开口。
  “来人!將陈勇带到偏殿!其余人,留在殿內,等候!”
  “不!不要!”
  陈李氏听到要分开,发出了悽厉的尖叫,她想扑过去抓住自己的丈夫,却被两个禁军死死按住。
  陈勇被拖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得像一滩烂泥,那张胖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婆娘。
  那一眼,意味深长。
  刘彪站在一旁,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赵奕,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太狠了!
  陈子昂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完了。
  ……
  偏殿。
  只有赵奕和陈勇两个人。
  赵奕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著太监送来的茶,看都没看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陈勇。
  “陈勇啊。”
  许久,赵奕才放下茶杯,懒洋洋地开了口。
  “你知道吗?我这人,特別相信爱情。”
  陈勇猛地一抬头,不解地看著他。
  “尤其是你们这种,能一起杀人,一起拋尸,一起烧窑的夫妻,那感情,嘖嘖,肯定比金子还真。”
  赵奕的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所以啊,我特別想看看,你那个婆娘,到底有多爱你。”
  “我给了她一个机会。”
  “只要她现在,在金鑾殿上,把所有的罪,都一个人扛下来。说人是她杀的,尸是她拋的,主意是她出的,跟你陈勇,没有半点关係。”
  “我,就当场放了你。”
  “不但放了你,我还会上奏陛下,说你陈勇大义灭亲,有功!赏你黄金百两,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再娶个十八岁的黄大闺女,也不是问题。”
  赵奕每说一句,陈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然了。”赵奕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森冷。
  “机会,也是给你的。”
  “只要你现在招了,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同样的,你也是大功一件。”
  “至於她嘛……”
  “谋杀亲夫,不,谋杀客商,凌迟处死,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你自己选。”
  赵奕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对了,提醒你一句。机会,只有一次,谁先开口,谁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我没有!”陈勇的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的嘶吼,“我什么都没做!人不是我杀的!是……是秦三他自己!他喝醉了酒,自己掉进窑里烧死的!不关我们的事!”
  “哦?”赵奕挑了挑眉,“那他小腿上那三刀,也是他自己砍的?”
  陈勇的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赵奕以为他要招了的时候,陈勇却突然不说话了。
  他跪在那里,低著头,肥胖的身体剧烈地起伏,像是在做什么天人交战。
  赵奕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开口,也不著急。
  他出人意料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吧,看来你对你老婆是真爱。我出去抽根烟,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走出了偏殿。
  他一出来,就看到武明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殿外。
  “怎么?问不出来?”武明空看著他。
  “快了。”赵奕咧嘴一笑。
  他凑到武明空身边,压低了声音。
  “陛下,您说,这世界上最熬人的是什么?”
  武明空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是等待。”
  赵奕的眼睛里,闪烁著狐狸一般的光。
  “尤其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等待一个未知的,能决定你生死的审判。”
  “那个陈李氏,在金鑾殿里,看不见,听不见。她现在,脑子里肯定就一件事。”
  “我男人,招了没?”
  “他会不会为了活命,把我给卖了?”
  “我每在外面多待一刻,她心里的这根弦,就绷得更紧一分。”
  “等这根弦,自己断了。都不用我审,她自己就全招了。”
  赵奕说完,得意地哼了一声。
  “陛下,这叫……心理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