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用三袋米卖了亲生女儿
  赵奕对著李金,吩咐了一句。
  “去,把粮车上的麻袋,划开个口子。”
  “不用太大,能漏出米就行。”
  李金愣了一下,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他带著几个士兵,爬上粮车,手起刀落。
  “刺啦——”
  白的大米,从麻袋的破口处,如同细沙般流淌下来,很快就在车下堆起了一座座小小的米山。
  赵奕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粮食,我有。 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他转身,看著那群已经停下动作,正目瞪口呆看著白米的灾民,还有自己那同样呆若木鸡的弟弟和楚嫣然。
  “传我命令!”
  “以十人为一队,就地埋锅造饭!设十个分发点!”
  “想活命的,就给老老实实地排队!”
  “每人,一碗粥,两个杂粮馒头!”
  “谁敢插队,谁敢抢,杀无赦!”
  赵奕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灾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乖乖地,在那五百名新军冰冷的刀锋下,排成了一条条长龙。
  马车上。
  赵长歌和楚嫣然看著眼前这井然有序的场面,再对比刚才那为了半袋米就疯狂廝杀的人间地狱,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原来……救人,不是简单的施捨。”
  楚嫣然喃喃自语,她看著那个站在队伍最前方,背著手,如同监工一般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赵长歌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兄长的背影。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套非黑即白的幼稚想法,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夜幕降临。
  新军安营扎寨,一堆堆篝火,在寒冷的夜里,带来了些许温暖。
  赵奕派人,將之前那个在混乱中,唯一一个试图维持秩序,却没有参与抢夺的中年汉子,叫到了自己的篝火前。
  汉子叫王生。
  赵奕递给他一个还冒著热气的馒头,和一碗飘著肉星的汤。
  “你是本地人?”
  王生狼吞虎咽地將馒头和肉汤塞进肚子里,那副饿极了的吃相,看得人心酸。
  吃完,他“扑通”一声就给赵奕跪下了,重重地磕了个头。
  “回官爷,小的就是南平郡的人。”
  “郡里的情况,比您想的,还要糟!城里的粮价,已经涨到天上去了!一斗米,要他娘的一百二十文!我们这些没钱的,活活被逼得没了活路,才逃出来的!”
  赵奕点了点头,又问。
  “刚才,为什么不抢?”
  王生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抢?”
  “抢来的东西,能吃几天?官爷,这世道,我见过。二十年前,比这还惨。”
  不远处的马车旁,楚嫣然和赵长歌,竖著耳朵,悄悄地听著。
  王生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双本已麻木的眼睛里,浮现出空洞的悲伤。
  他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二十年前,也是大旱,地里颗粒无收。那时候,我刚有了个女儿,叫……叫小。”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媳妇生她的时候难產,走了,就给我留下这么一个根苗,我当成眼珠子一样疼。”
  “可人饿疯了,什么都顾不上了。家里最后那点米糠吃完,我就抱著她,整整三天,没吃一口东西。”
  “她饿得直哭,哭得我心都碎了。我一个大男人,就抱著她,跪在路边求人,可谁家还有余粮?”
  “后来,来了个过路的粮商。他看我女儿生得白净,就说,愿意用三袋米,换我女儿。”
  王生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三袋米啊,官爷!三袋白的大米!能让我活下去!也能让她……换个地方活下去,总比跟著我这个没用的爹,活活饿死强……”
  “我……我他娘的鬼迷了心窍!我同意了!”
  “我把她交出去的时候,她才三岁,还衝我笑,那双小手,死死抓著我的手指头,不肯放。”
  “我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头掰开,拿了米,头也不敢回地就跑了。”
  “我能听到,她就在我身后,哭著喊爹……一声一声的……”
  说到这里,王生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再也忍不住,他捂著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著赵奕。
  “官爷,你说的对,有时候,乱发善心,是会死人的!”
  “可有时候,不发善心,人……连牲口都不如啊!”
  他伸出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那双手,在篝火的映照下,抖得不成样子。
  “我用卖女儿换来的米,活了下来!可这二十年,我他妈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安稳觉!我闭上眼,就是她哭著喊爹的样子!”
  “我!就是那个畜生!”
  篝火旁,楚嫣然听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
  她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身体却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赵长歌则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那个“杀”字,此刻在他的脑子里,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原来,在真正的绝望面前,连活著,都是一种罪。
  赵奕一言不发。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王生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那因为哭泣而剧烈耸动的肩膀。
  ......
  第二天清晨。
  队伍出发前,赵奕找到了眼眶通红,一夜未眠的赵长歌。
  他问他:“现在,你还觉得,衝进去,把那些抢粮的人都杀了,是对的吗?”
  赵长歌低著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赵奕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用一种无比沙哑的嗓音,吐出四个字。
  “哥,我错了。”
  队伍再次启程,马车里的气氛,无比沉重。
  楚嫣然看著赵奕那张冷峻的侧脸,轻声问道:“王生的女儿……还有可能找到吗?”
  赵奕摇了摇头。
  “二十年了,人海茫茫,比大海捞针还难。”
  他转过头,看著楚嫣然那双还带著泪痕的眼睛。
  “但我们可以努力。”
  “去努力,让我们大周的土地上,以后,再也不会有下一个王生,再也不会有下一个小。”
  当天下午。
  队伍终於抵达了南平郡城。
  与城外的死寂不同,城內虽然萧条,但街道上依然有行人,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不安。
  郡守杨健,一个面容清癯,眼窝深陷,官袍都显得有些宽大的中年文官,早已带著郡丞、县尉等一眾官员,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他一看到赵奕那身醒目的钦差仪仗,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上前,声音都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下官南平郡守杨健,叩见钦差大人!叩见楚特使!”
  他身后的一眾官员,也呼啦啦地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