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饿了吧?
  “那个,你们俩先去买点儿饭菜。”
  苏雨柔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也没数全都塞给小儿子付游川,
  “妈,咱们一家人又不吃席,用不了这么多。”
  付游川看了眼屋子里:“家里来客人了?”
  苏雨柔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你们俩一起去,去国营饭店,多买些。”
  “好,我和二哥一起去。”
  付朝朝不放心:“妈妈,你真没事,你脸色不太好。”
  “妈妈没事,放心。”
  “你们买完別著急回来,再拐到新开那家滷肉店买点儿熟食。”
  苏雨柔打发走两个孩子,心里仍旧一团乱麻。
  不知道等会儿该如何面对自己放在心尖养了十几年的千金宝贝。
  一会儿朝朝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她还小,会不会一时接受不了,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苏雨柔心尖微颤,有一瞬间,甚至暗怪里面的那孩子为什么要找来。
  打破他们一家人平静的生活。
  可转瞬间,她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让人憎恶。
  明明里面那个衣服襤衫的孩子,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爱的天平,无法平衡!
  半个小时后,付霄,大儿子付颂川,还有苏雨柔聚在客厅。
  三人或站或坐,看著凳子上安静乖巧的女孩儿,脸上的神色极不自然。
  付霄看到小姑娘的第一眼,就知道错不了。
  不仅因为长相,还有那份血缘的羈绊。
  他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得先开口,
  付霄语气儘量放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付嫿。”
  不论是原主还是她,名字都是付嫿。
  养父母家姓李,养父非常迷信,也许是做贼心虚,
  他当初偷换孩子以后,找了神婆给孩子起名字。
  神婆说只有叫付嫿,他们一家人以后才能顺顺噹噹,他才能有儿子。
  而她的亲生父亲,同样姓付,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巧的巧合。
  得知原委的付家眾人,也是说不出的心情。
  平日里从不在家里抽菸的付霄手忍不住摸上烟盒,
  他没抽,只是摸索著盒子,语气越发柔和:“你,怎么来的?”
  “坐……运煤车。”
  付嫿垂眸剑神,她的这身装扮说不了谎。
  付家眾人也看得清楚明白。
  说是坐煤车,其实就是扒煤车。
  一个没有介绍信和户口本的小姑娘,
  除了这条路,也没別的选择。
  她这么说,大概也是不想加重他们的愧疚。
  站在餐桌旁的老大,付颂川默默打量著坐在凳子上的女孩儿。
  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那双丹凤眼竟是无比清亮,
  五官和妈妈有八分相像。
  苏雨柔长相隨了她亲妈,是军区大院儿出了名的美人儿,
  年轻时追她的人能从院子排到剧院。
  眼前的女孩儿丝毫不逊色,巴掌大的小脸儿,一双好看的眼睛,
  除了皮肤有些蜡黄身体太过瘦弱,没有任何毛病。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对母女。
  “孩子,你……”
  苏雨柔想问问她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可话还没出口,心里就酸酸涩涩,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掩面低泣。
  付霄捨不得妻子落泪,连忙搂著肩膀安慰:“孩子能回来,就是最重要的。”
  “孩子?什么孩子?”
  站在门口的付朝朝破看向凳子上的付嫿,
  刚才路上强烈的不安,现在被证实。
  那个长得和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朝朝,你是隨了你爸吗?怎么和你妈妈不太像?”
  “朝朝,你妈妈好漂亮呀!”
  “朝朝,你是亲生的吗?”
  往日里那些开玩笑的话语,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射向她心口。
  无数次,她对著镜子观察过自己的脸,
  五官端正,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可爱,清秀,
  可就是没有一个地方和妈妈像。
  妈妈的美,是明艷的,张扬的,
  尤其那双修长的丹凤眼,格外有神。
  而她却是一双桃花眼。
  无数次,她哭著问妈妈:“我是你亲生的孩子吗?”
  妈妈都会无比坚定地告诉她:“你就是我亲生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现在,这一切在这个衣衫襤褸的女孩子出现的这一刻,都是笑话。
  受不了这个打击,付朝朝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小妹。”
  付游川一声惊呼,狠狠咬了一眼对她,拦腰抱起付朝朝上楼。
  付霄和苏雨柔,付颂川全都追了上去。
  客厅里只留下一个不知所措的付嫿。
  她坐在凳子上一动没动,心里连连冷笑。
  这要真千金坐在这冷板凳上,看到这一幕,不得气吐血?
  她是付家的女儿,却被付朝朝的爸爸恶意调换,
  付朝朝享受了这么多年原本属於付嫿的生活,
  她不该晕倒,应该高兴地跳起来才对。
  除了渴,付嫿倒是挺平静。
  上了二楼的付颂川眼角暼到那抹略显无措和顾忌的背影,
  没有迟疑,转身下了楼。
  “喝水吗?”
  付颂川语气温和。
  “喝,谢谢。”
  终於有个人知道给她倒水了。
  两天没喝水,她快渴死了!
  连续干了三大杯,付嫿才意犹未尽地抹了一把嘴。
  看到付嫿喝水的模样,付颂川忍不住从心底升起几分怜惜,
  这是他的亲妹妹!
  竟然被渴成这样。
  她之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想到这里,付颂川忍不住看向二楼被眾星捧月围著的付朝朝,神情微动。
  “饿了吧,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
  付颂川递给付嫿一个圆圆的铁盒子,图片上是美味精致的饼乾。
  看付嫿对著盒子发呆,付颂川以为她没吃过,不知道怎么打开,
  便上前一步,亲自动手打开盒子,顺便替自己父母解释:“他们只是一时情急,你別见怪,好吗?”
  付嫿摇摇头,拿住付颂川递给她的一块夹心饼乾,
  咬著唇,低头说:“我,是不是不该来?”
  付颂川心尖微颤,目光怜惜地看向这个亲妹妹,
  正好看到一滴泪落在饼乾上,晕湿了一大块,
  她却浑然不觉,小口小口带著侷促地吃著!
  也许是天生的血缘亲近,付颂川仿佛感受到付嫿此时心里的酸涩和委屈。
  他的心仿佛被这滴泪灼伤一般,
  喉咙堵塞地厉害,嗓音变得哑然:“你赶了这么久火车,一定又累又饿,我去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