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欺负我
  张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著弟弟那张因为“贏了”兴奋发红的小脸,
  一股怒火夹杂著哭笑不得的鬱闷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想揍人的衝动。
  最终,她咬著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谢谢你啊,我的好弟弟。”
  弟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仰著脸天真地问:“姐,那冰棍……”
  “冰棍你个鬼!”
  张雯终於忍不住,一把夺过那几张毛票,
  “出卖姐姐的战利品,我没收了。”
  “雯子,车修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张雯起身查看,拍拍后座:“师傅,给我再加个软垫子,我要载人。”
  “没问题。”
  师傅又忙活起来,片刻就好了。
  “得嘞,师傅多少钱?”
  “一共三毛。”
  战利品顺势转移给了修车师傅。
  弟弟的苦笑因为这个后座垫子,消失无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自己个儿走回家吧。”
  张雯丟下一句话,骑著自行车扬长而去。
  弟弟笑容凝固,片刻后大喊一声:“张雯,我要告妈妈去,你欺负我。”
  …………
  付嫿推开家里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无形的高压瞬间包裹了她。
  客厅里,父亲付霄沉著脸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报纸半天没翻动一页。
  母亲苏雨柔则坐在另一侧,眉头紧锁,
  面前的茶水早已没了热气。
  显然,高校长已经把她执意到丁六班的事,告给这夫妻二人,
  一场“三堂会审”正等著她。
  付嫿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换鞋,
  付朝朝和付游川也进门了。
  她看到客厅里这凝重的气氛,猜测父母肯定已经知道付嫿考砸了。
  还进到全校最不堪的丁六班。
  她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换上担忧和体贴的神情,
  快步走到苏雨柔身边,柔声劝道:“爸,妈,你们別生气。
  付嫿她刚从乡下来,考试没考好,分到丁六班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们要多给她一点时间,我相信她肯定能进去甲班,別给她太大压力了。”
  她这话看似在帮付嫿开脱,
  实则坐实了“付嫿考得不好”的猜测,
  还强调“乡下”这个標籤,好像她考的不好,是理所应当。
  付游川扔下书包,靠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嗤笑一声,:“她能进甲班?我名字倒著写,
  明华是什么学校?那是尖子生云集的地方!
  有些人啊,就不该逞强进去,自取其辱!
  现在好了,分到最差的丁班,丟人丟到家了吧?
  我看啊,就是故意跟爸妈唱反调,无声的反抗唄!”
  这话,正是夫妻两人想说的。
  他们觉得付嫿就是故意的。
  明明考的不错,为什么要进最差的丁六班。
  这不是纯属唱反调,是什么?
  付霄的脸色更沉了,就连苏雨柔看向付嫿的眼神,也带上了不满和审视。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和误解,
  付嫿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换好鞋,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迎上父母不悦的视线,
  声音清晰而稳定:“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我选择丁六班,有我自己的考量,不是故意反抗,也跟考试成绩无关。”
  “无关?”
  付霄终於开口,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考量?考的不错,放著最好的甲班不去,非要去那个乌烟瘴气的丁班?”
  什么?
  她考到甲班了?不可能?
  付朝朝不可置信地看向付嫿。
  付嫿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她不急不缓地说道:“甲班学习进度快,竞爭压力大,我离开课堂一段时间,需要时间適应和巩固基础。
  丁班虽然学习氛围不那么浓厚,但环境相对自由,压力小,
  更適合我现阶段查漏补缺,循序渐进。
  而且,我相信学习主要靠自觉,无论在哪个班,只要自己肯努力,一样可以学好。高校长也尊重了我的选择。”
  这回答官方地很!
  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的“考量”,
  又暗示了自己並未懈怠,反而有清晰的规划,
  最后还抬出了高校长。
  他们应该很难再给她扣帽子吧。
  付霄和苏雨柔都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的审视。
  他们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能考虑这么多。
  还能说出这样一番有条不紊、思路清晰的话。
  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对答。
  付游川却在一旁不屑地撇嘴:“说得倒好听,谁知道是不是藉口,一个土包子还想进……”
  “你闭嘴!”
  付霄难得地对小儿子呵斥了一句,
  目光重新回到付嫿身上,语气缓和了不少,“就算你有你的想法,也该跟家里商量一下。”
  “你爸说得对,这种事是该商量,就算不去甲班,也不能去那个丁六班。”
  苏雨柔也嘆了口气,目光又落在付嫿的旧书包上,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放柔了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嫿嫿,你这书包……都旧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和我说换个新的?妈妈明天带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好,”
  付嫿低头眼神爱惜地拂过包包,解释一句:“这个书包是我小学毕业时,班主任老师用自己工资买来送给我的。
  她说希望我背著它,走向更远的地方,还能用,所以没捨得扔。”
  她的话语很轻,没有一丝抱怨或卖惨,
  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激烈的爭辩都更有力量。
  原来是这样!
  这个孩子不忘本,是他们误会了。
  一瞬间,付霄和苏雨柔的心都被触动了。
  付霄更是责怪地看了妻子一眼,质问她:今天为什么还没买下新书包。
  苏雨柔也有些自责,她今天是要出门去逛商场的。
  这不是付霄打电话说了付嫿这事,她立刻没了心情。
  付朝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父母眼中流露出的那明显的怜惜和好感,让她暗暗髮根。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都没有察觉。
  付游川撇撇嘴,起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的高压气氛,悄然消散,
  反而转化成了一种对亲生女儿隱隱的愧疚和关心。
  付嫿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然。
  在这个家,她不需要歇斯底里,
  只需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懂事”和“情义”,
  就能轻易瓦解那些不怀好意的攻击,甚至扭转局面。
  这对儿父母,她们要的要的也只是一个懂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