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外有天
  付嫿瞥了眼最后那道题,和她的不一样。
  这题,正好是她给张雯讲过的一道例题。
  难为她一步没差,全都做出来了。
  “这个孩子,下次有希望进全校前一百名。”
  高校长忍不住感嘆,“丁六班……真是藏龙臥虎,”
  说著拍了拍赵宽的肩膀:“赵老师,你带班有方。
  能在丁班挖掘出付嫿这样的天才,还能让张雯这样有潜力的学生保持进步——
  学校决定,本学期优秀班主任的评选,你是第一候选人。”
  赵宽的鼻尖瞬间酸了。
  优秀班主任?
  他带丁班三年,这个词从来与他无缘。
  每次教师大会,丁六班都是“需要加强管理”“学风有待改善”的--反面典型。
  他甚至偷偷听过其他老师私下议论:“赵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带差班。”
  而现在……
  他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出息。
  他也被校长这样肯定。
  赵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哽咽的音节。
  最后只能深深鞠了一躬,將那两份试卷紧紧抱在胸前
  ——像是抱著整个丁六班的尊严。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教导主任亲自带著两个后勤老师,
  將四张巨大的试卷正反覆印件贴在了教学楼正厅的公告栏上。
  红纸黑字,每一道题的答题过程都清晰可见。
  语文作文那篇被年级主任称为“超越年龄的哲思”的文章,
  完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下课铃响起,不知道谁第一个发现公告栏的內容,立刻奔走相告。
  不过片刻,小小的公告栏前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我看看!”
  “数学真是满分?最后那道题……”
  “英语作文写的是什么?这字体也太好看了吧!”
  人群越聚越多。
  不仅高二,就连高一高三的学生也挤在前面,
  公告栏前黑压压一片,
  却没有往常看成绩时的喧闹——
  所有人都被那些答题內容震慑住了。
  一个戴眼镜的高三男生扶了扶镜框,
  指著理综卷最后那道物理题:“这是……用了微积分?不对,这是变分法初步?大学的內容啊!”
  他旁边的高三物理课代表脸色发白:“我做了四十分钟,只写出了第一问。她这推导过程……简直逆天!”
  “录像全程公开。”
  不知谁在后面说了一句,“校长说了,有怀疑的可以申请看录像带。”
  死寂。
  然后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都让开!我们班付嫿的卷子,丁六班的人先看!”
  赵猛粗著嗓门拨开人群,身后跟著整个丁六班的所有同学。
  他们挺著胸膛,眼睛里闪著光——
  那是被压抑太久后终於释放的骄傲。
  甲班几个学生下意识想说什么,
  被陈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怎么?还想说作弊?来,对著这些卷子再说一遍?”
  没人敢接话。
  那些试卷本身就像一记记耳光,
  扇在所有曾质疑过付嫿的人脸上。
  班长和学习委员挤到最前面,
  手指轻轻抚过公告栏上付嫿的名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可以。”
  丁六班的人扬眉吐气!
  张雯站在人群外围,她的成绩单虽然没贴出来,
  但只要付嫿耀眼,也足够证明她的清白。
  顿时,她脑海里出现重考时的恐慌,
  想起付嫿考完后给她的拥抱,
  想起食堂里同学们举起的汽水瓶。
  “谢谢你,。”
  她轻声说。
  是对付嫿说的,也是对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周涛突然振臂高呼:“丁班牛逼!”
  “丁班牛逼!”
  二十几个声音齐声响应,在教学楼大厅里迴荡。
  那声音里有泪水,有笑声,有从不被看好的委屈,
  更有今日一雪前耻的畅快。
  路过的老师们没有制止这“不守纪律”的呼喊。
  他们只是静静看著,看著这些被称为“差生”的孩子,
  第一次挺直腰杆站在全校师生面前。
  林北走到公告栏前。
  他穿过人群,目光透过人群缝隙,
  死死盯著数学试卷最后那道题的三种解法。
  没有一种是他能做出来的。
  別说答案,他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明白。
  他的手指无意识抠进了掌心。
  750分,
  两次750分。
  这不是题型好,运气好可以辩解的,
  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天赋。
  是碾压级的实力差距。
  林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付嫿,
  她从球场边走过,看起来沉默寡言,是很像那种不善表达的土包子。
  月考成绩出来时,他也和別人一样,怀疑她作弊。
  自大。
  目光短浅,井底之蛙。
  这些都是在说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年级第一的成绩足以骄傲,
  在家里同辈中也是佼佼者,
  他以为自己看的那些大学教材已经超越了同龄人,
  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天”的高度。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那个被他轻视怀疑的乡下女孩,
  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不是靠家世,不是靠运气,
  而是靠实打实的、令人绝望的才华。
  “林北?”
  甲班的王磊碰了碰他,“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北摇摇头,转身离开人群。
  他的脚步有些踉蹌,脑子里全是付嫿那张平静的脸——
  她面对质疑时的淡然,她在食堂被丁班簇拥时那抹极淡的笑意。
  他一直以为那是故作镇定,现在才明白,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要去哪里的,绝对自信。
  而他,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
  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种自信。
  公告栏前的震动,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高一各班班主任紧急召开班会:“看到付嫿同学的例子了吗?不要给自己设限!”
  高二甲班的学生默默收起了优越感——
  人家丁六班的都能被国家机构看中,自己还有什么资格骄傲?
  高三的学长学姐在晚自习时偷偷传阅付嫿试卷的抄写本,
  议论声里充满敬畏:“这学妹要是参加高考,省状元没跑了吧?”
  而教师办公室里的討论更加深入。
  “赵宽这次真要翻身了。”
  有老师感慨,“一个付嫿,一个张雯,丁班的平均分恐怕要衝上来了。”
  “閆教授亲自来挖人,这规格……”
  物理组组长摇头,“我教书三十年,第一次见到高中生被国家流动站预定。
  你们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她高中毕业就可以直接进国家级课题组,导师都是院士级別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