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想买房
  宴席结束,眾人陆续告別。
  付老爷子看著棋盘上的“千里独行”,
  由不得感慨,棋局如人生。
  你以为胜券在握,实则步步惊心。
  你以为弃子无悔,
  可能,弃掉的,正是最重要的那枚
  窗外风雪呼啸。
  付老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酸。
  付嫿一个人走在街上。
  雪下得更密了。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她没有回头,只是拉紧围巾,埋头往公交站走。
  刚才付颂川和付霄先后都找过她回去,
  但回去做什么呢?
  再看那些人,听那些话,噁心自己吗?
  她本来就对付家没有感情,
  原本想著明年就搬离付家,应付一下。
  刚才,真是忍不住了。
  还好,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
  好想念她原来的那个小平层。
  像这样的天气,躺在阳台的椅子上,
  泡一杯热茶,赏雪是一件秒事。
  可惜了,在这个城市,她还没个自己的窝。
  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谢辞探出头:“付同学,宴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付嫿脚步顿了顿。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谢辞推门下车,军靴踩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怎么一个人?你爸他们呢?”
  “还在老宅。”
  付嫿简短地说。
  谢辞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冷冽的疏离感。
  他看了眼老宅方向,又看看她:“出什么事了?”
  付嫿沉默了几秒,然后实话实说:“我跟老太太吵了几句。”
  她把寿宴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那句“封建余孽”,还有她愤而离席的事。
  说完,她抬眼看向谢辞,微微一笑:“是不是挺忤逆的?”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融化。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神情专注,然后缓缓摇头:“长辈首先得做好长辈,才能要求晚辈守礼知礼。”
  付嫿微怔。
  “她当著那么多人面为难你,贬低你的成绩和努力,那不是长辈该做的事。”
  谢辞声音沉稳,“你做得对。如果不反击,以后谁都可以隨意对待你。”
  付嫿心里某个地方鬆了松。
  她以为他会劝她“毕竟是长辈”、“要顾全大局”,
  或者至少说些场面话。
  但没有。
  他只是站在她这边,告诉她:你没错。
  风雪呼啸著卷过街角。
  谢辞拉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
  付嫿坐进副驾驶。
  车內很暖,有淡淡的菸草味和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车子缓缓驶入雪幕,將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的老宅甩在身后。
  “我,不想回家。”
  付家对她来说,就像宾馆。
  只有柳姨才能给她一丝家的温暖。
  谢辞沉思片刻,才开口:“那,你想去哪儿?”
  付嫿看著窗外飞旋的雪花,沉默了许久,
  突然说:“我想买房。”
  谢辞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不想回付家,也不想住大街。”
  付嫿语气里满是渴望,“想有个属於自己的地方,不用大,温暖就行。”
  要不是还没成年,拿到金手指的时候,她就已经走了。
  现在跟那边闹掰了,
  也懒得再应付那些囉嗦。搬出来,清净。
  谢辞心里微微一紧,脑海里再次想到,在火车站浑身沾满煤灰的女孩儿,
  瘦瘦小小的,蜷缩成一团,
  眼神里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独立。
  “现在买房……还没那么容易。”
  谢辞斟酌著说,“得有单位介绍信,得符合政策,而且你还没满十八……”
  “我知道。”
  付嫿打断他,“就是想想。”
  她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谢辞沉默地开著车。
  雪刮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
  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付嫿想了想:“大平层挺好,视野开阔。小院子也不错,能种点花花草草。”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等我成年,攒够钱,政策也放宽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不一定。”
  谢辞突然说。
  “嗯?”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谢辞转头看她:“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往付家大院方向开,而是拐进了后海附近的一条胡同。
  这里离付家老宅不远,但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胡同幽深,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
  檐下掛著冰凌,在雪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谢辞在一扇朱漆小门前停下车。
  “这是哪儿?”
  付嫿疑惑。
  谢辞没回答,只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
  里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只有一进,但收拾得乾净整齐。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里有棵桂花树,
  树下有口石井,井沿上积著雪。
  雪还在下,落在青砖地上,厚厚一层。
  院里很静,能听见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这是我一个战友家的房子。”
  谢辞走进院子,军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几年前调去南方了,房子一直空著。托我帮忙照看。”
  付嫿跟著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很规整。
  正房的门窗都是老式的雕花木格,糊著白纸,透著古朴的气息。
  “他本来想卖,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买家。”
  谢辞推开正房门,
  “政策限制多,买主难找。房子就这么空著,可惜了。”
  屋里很冷,房主原来的家具都用白布盖著,
  地上铺著青砖,擦得乾净,没有尘土。
  应该有定时打扫。
  靠窗有张老式书桌,桌上还摆著个黄铜檯灯。
  付嫿走到窗前。
  透过窗纸,能看见院里那棵桂花树的枝椏,在雪中轻轻摇晃。
  “喜欢吗?”
  谢辞当初知道付嫿喜欢桂花时,就猜到她一定会喜欢这个院子。
  付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
  许久,她才轻声说:“喜欢。”
  太喜欢了。
  这个小院,这个安静的空间,
  这个完全属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还有一颗这么高大的桂花树。
  可赏可玩可品尝!!
  “如果你真想搬出来,”
  谢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以暂时住这儿。我那个战友说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反而好。”
  付嫿转身看他:“租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