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世间再无许诺
  许诺开始褪去身上陈旧的衣服,赤足步下温润的卵石台阶,踏入池水,朝著池中那个身影游去。
  月下姬转过身来,水波在她胸前盪开引人遐想的弧度。
  她看著逐渐靠近的少女,那双风情万种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
  兴趣?
  甚至是……欣赏?
  像鑑赏家看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终於见到你了,许诺桑。”
  她伸出手,牵住了许诺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腕,
  “比我想像中还要……惹人怜爱呢。”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的弧度加深,
  “姐姐代表组织欢迎你,正式踏入新月的领域。”
  许诺反倒害羞了,视线无处安放,只能垂眸盯著水中两人模糊的倒影,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月下姬似乎很满意她这副青涩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终於鬆开了手。
  她优雅地侧身,取过池边木托上细颈瓷瓶和两个淡青色酒杯。
  斟酒。
  清冽的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悦耳的泠泠声。
  一杯递到许诺面前。
  一杯自己拈起。
  “那么,为了新的开始……”
  月下姬举杯,瓷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响,
  “我们乾杯。”
  清酒入喉,温润的液体划过舌尖,隨即一股辛辣感猛地窜起。
  许诺不太习惯地微微蹙起秀眉,生理性的排斥让她眼眶微湿,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暖流从胃里扩散开,奇异地安抚了些许紧张。
  “从今天起,”
  月下姬放下空杯,脸上的慵懒嫵媚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正式,
  “你的名字是桐谷诺。”
  她娓娓道来,讲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故事:
  “你的父亲,桐谷健一,是已故的京都大学社会学教授,人际关係简单清白。母亲,许雅文,来自呆湾的钢琴教师,温柔嫻雅。他们在你八岁那年,於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中双双离世,留下年幼的你。”
  “你自幼在京都长大,由祖母桐谷和子抚养。祖母是一位传统的和服裁缝,於去年秋天因病去世,至此,你在世上再无直系血亲。你性格內向,有些孤僻,但天资聪颖,尤其酷爱围棋与计算机,学业一直名列前茅,只是鲜少与人深入交往,在同学和老师眼中是个安静、有点神秘的天才少女。”
  “这个背景乾净,脉络清晰,关键节点的人物都已妥善处理,经得起常规甚至一定程度的深入调查。相关证明文件、学业记录、邻里记忆……组织都会为你安排妥当。”
  月下姬看著她,
  “喜欢这个名字和故事吗,诺?”
  许诺——不,从这一刻起,在官方世界和黑暗世界的双重档案里,她都是桐谷诺了。
  她深吸一口气,温泉水汽涌入肺腑,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灼热感:
  “喜欢。谢谢您……姐姐。”
  她顺应了对方暗示的亲近称呼。
  月下姬欣然接受,笑容更深了些:
  “那么,回到正题。诺,资料显示,你坚持要亲手处理武宫进。虽然从隱蔽性和成功率来看,你確实是我们目前想到的最完美的人选,但组织高层有人认为,以你在计算机网络方面展现的惊人才能,最好不要以身犯险。当然,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她看著桐谷诺的眼睛:
  “你,是真心想要亲手终结他吗?不惜可能暴露、可能付出你无法想像的代价?”
  桐谷诺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心不在焉的徐云舟——该死的老登!人家不就大了点吗?至於这样子的看吗!
  她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莫名涌起的酸意和羞恼,反而冲淡了些许面对月下姬逼问的紧张。
  “嗯,我必须亲手杀死他。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是我加入新月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如果不能亲手了结,我无法安心为组织效力。”
  桐谷诺重复著这个早已扎根心底的谎言,仿佛每多说一次,这个谎言似乎就在她心里扎根得更深一分,与她对宋佳茹的恨意诡异地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
  月下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充满个人恩怨色彩的、足够强烈的动机。
  在极道世界里,这种偏执的仇恨往往比任何利益计算都更可靠,更能驱动一个人走到最后。
  “很好。有明確的目標,才有驱动的力量。基於你的意愿和条件,我们为你量身定製了一条路线。”
  她的声音清晰有条理,
  “首先,你需要接受王立成九段的提议。以围棋天才少女桐谷诺的身份,参加英才特別採用考试,成为职业棋手。这將成为你最好的保护色和社交名片。”
  “与此同时,组织会立刻开始对你进行全方位、高强度的培训。不仅仅是杀人的技巧,还包括高级偽装、近距离必杀技、多种武器的使用与维护、危机应对、心理战……你会很忙,桐谷诺。”
  “当你开始参加各种棋赛,武宫进作为某些活动的常客或特邀嘉宾,你自然会有不少偶遇,甚至同席对弈的机会。”
  她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属於猎手的光芒:
  “届时,再根据具体情况,比如他的安保等级、你的训练进展,制定最精密的行动计划。”
  “就像下棋。”
  月下姬拈起池边一颗用来装饰的鹅卵石,轻轻投入水中。
  咚。
  涟漪一圈圈盪开。
  “布局,落子,计算,等待……”
  “然后,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时刻——”
  她五指骤然收拢,虚握成拳:
  “一击,必杀。”
  她看向桐谷诺:
  “明白了吗?”
  桐谷诺点了点头。
  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划过脸颊,像是无声的泪,又像是新生的洗礼。
  “明白了,姐姐。”
  声音很轻,却带著某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人生自此,方向已定,齿轮开始咬合。
  一切,都彻底失控了。
  不过……
  她在心底,对著身旁那个总算把“目光”挪回来一点的虚影,轻声说:
  老师,为了让你继续相信我,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
  这场戏,我愿意演下去。
  哪怕终点是地狱。
  月下姬满意地頷首,隨即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一丝莫测的意味:
  “不过,在开始这条漫长的道路之前,你还有一件小事需要完成。这是……入门的第一课。”
  桐谷诺心头一跳:
  “什么事?”
  月下姬却不再多言。
  她伸出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红润的唇上。
  做了个“保密”的俏皮手势。
  眉眼弯弯,风情万种: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是……”
  她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字:
  “入门的第一课。”
  “现在,先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最后的放鬆吧。”
  “我亲爱的小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