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窗
  次日,即將入夜。
  阮梅浓密的眼睫毛轻颤,从沉睡状態悠悠转醒,眸中迷茫遍布。
  略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一看时间,系统时18:51。
  瞥向窗外,完成入夏的晚霞將散未散。
  怎么睡那么久…而且还是睡在客厅沙发上。
  昨晚睡著前发生了什么来著…只记得喝了酒。
  阮梅轻拍昏沉的脑袋,总觉得昨日回忆断层比较严重。
  或许,先去洗漱会好点?
  挤出牙膏仔细清洁牙齿,隨手抄起一滩水打向面颊,洗去人体代谢时从毛孔排出的不可见物质。
  秀髮有些乱,耐心梳理完毕,两根釵子穿入髮结固定,隨后將鬢髮撩至耳后。
  仍有酒意。
  奇怪,什么酒能让她一整晚都没有完成代谢?
  阮梅蹙眉,察觉胃部空空,简单思索,走入厨房决定做些糕点,充当明日下午享用的小点心,最后再简单做个晚饭。
  取出常备的鲜牛奶,酒酿汁,冰糖,杏仁片。
  除此之外,还需取材三份好心情,一缕夏夜晚风。
  於天才而言,將一些抽象化概念用於製作並不奇怪,没有任何难度。
  鲜牛奶加入冰糖文火煮沸,隨后置入三份好心情过滤,放到窗台前由晚风吹凉。
  差不多后,再倒入酒酿汁搅匀分装,隔水蒸十五分钟左右。
  再次晾凉凝固后放入杏仁片,送入冷藏箱,待三个小时过后,便是口感与风味最佳的时候。
  而后,阮梅又多製作了款之前让祁知慕品尝过的藕粉桂糖糕。
  搞定糕点,最后简单弄出三菜一汤。
  艾丝妲为她备了许多食材,但可惜,品质全然不如自己隨身携带的小世界中培育的那些。
  品质不够,味道自会受到影响。
  米饭层次分明,粒粒晶白。
  菜餚火候恰到好处,很好保留了食材的鲜味,又不破坏其丰富的营养价值。
  可阮梅总觉得,此时此刻似曾相识。
  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乎是饮品?
  不断取出各式饮品摆上桌,眉宇间的疑惑没有半分减少。
  直到一坛梅花酿出现。
  …是了……
  拿过杯子,阮梅小心翼翼往內倒酒,倒满三分之二左右,把酒放收回去。
  正是这个时候,她呆住了。
  脑海中,飘出过往最为美好的几段记忆。
  难怪似曾相识,又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少了坐在旁边的学生……
  桌上的三菜一汤,正是阿慕17岁那年给她做的。
  简简单单,却蕴含学生对老师最为纯粹的感情。
  “阿慕……”
  阮梅下意识失声,瞳孔不规则转动。
  她想起来了。
  也想起在黑塔空间站,见到了这一世的他。
  可是他已忘却所有人。
  自己做出这桌晚餐,莫非是想找个时间邀请阿慕来做客,尝试借景触情,唤醒他尘封的记忆?
  如果那是尘封的话……
  阮梅发呆许久,只时不时动动筷子。
  菜餚味道没问题,可她就是如同嚼蜡。
  好在湛蓝星入了夏,否则个把小时过去,汤菜早就凉透。
  目前倒还好,但阮梅却在这时候放下筷子,端起自从倒出来后,就没再看一眼的梅花酿。
  粘稠醇厚的酒液入喉,让人耳目一新的浓郁梅香深入嗅觉系统,与味蕾携手共进。
  半杯酒入腹,阮梅面颊上携带的淡淡沉鬱化开许多。
  尽数饮完,嘴角扬起一抹清雅笑意,充满婉约知性美。
  感觉心情似乎好上许多。
  吃完晚餐休息片刻,阮梅走入浴室沐浴。
  泡在水中,享受身心放鬆的舒適。
  入夏的夜晚不算太过闷热,清风拂来时,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泡了十多分钟,阮梅换上简单的衣装出门,循著安静的街道散步。
  这片地区所有房子,归属权早就是黑塔一人。
  外人根本进不来,怎么逛都不会有人打扰。
  相应地,没有太多灯火气息,仅有昏黄路灯与夜间小生物们在忠实工作,彰显自身存在感。
  蝉鸣声声入耳,街灯昏昏沉暮。
  阮梅迎风走著走著,脚步不知不觉停下。
  她绕了一大圈,在祁知慕家门前站定。
  隔壁那栋就是她暂住的別墅,距离不超过三十米。
  祁知慕家的某个房间还开著灯,说明他还未休息。
  现在刚过系统时22点,不久前做的糕点,正好放置到风味最佳的时刻。
  要不,提前取些来送给阿慕?
  先问问吧。
  阮梅取出手机拨打祁知慕的给予的通讯码。
  通讯待接通的信號持续几秒,被手动中断。
  阮梅歪头。
  …不方便么?
  再度等待两分钟重拨过去,这次被中断更快,几乎是两秒不到。
  再等几分钟,却只听见星际和平通信传来的统一提醒。
  “您联络的用户已关闭信號接入。”
  这……
  阮梅大脑刺痛了瞬。
  她忍不住蹙眉,发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却无法捕获。
  到底忘记了什么……
  得回去检查下。
  阮梅暂时打消敲门的念头,回到住处,给自己的记忆进行快速筛查。
  不查不打紧,进入记忆之海最深处,看到那些被压在最底下,暂时无法浮出水面的记忆,呼吸猛地一滯。
  她待在原地,无论钟錶指针旋转多少圈,愣是没动一下。
  不知过去多久,阮梅才抬起木然的面颊,手一招,凭空创生出一只轻盈蝴蝶。
  蝴蝶飞出屋外,飞到亮著灯的某个房间窗外,停在几乎不可见內部的窗帘缝隙外。
  透过蝴蝶的共享视角与感知,將內部情形尽数收入眼中。
  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不断钻入脑海。
  “…齁喔……”
  男人结实的背部轮廓,女人膝弯搭在男人臂弯上,下巴趴在男人肩窝,双眼满是迷离。
  微微张开的小嘴气息急促,与前者不时的低沉气息构成悦耳的协奏曲。
  …对当事人而言,那是悦耳。
  对阮梅而言,则是刺耳。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忘忧梅花酿並不能刪除记忆,只是会让你暂忘…暂忘与遗忘两个词,含义天差地別。
  阮梅杀死蝴蝶,神色失魂落魄,拼命驱逐脑海中的画面,却始终无济於事。
  沉寂片刻,她取出了锋利小型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