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看来你被学生討厌了
  心中绞痛纵在万般翻涌,阮梅表面上还是看不出太多异常。
  如果祁知慕不在这里,她可能会忍不住跟黑塔爆了。
  告诉黑塔,她的学生就是祁知慕!
  告诉黑塔,她非常愿意將学生介绍给別人认识,可是、可是……
  一想到过去的所作所为,阮梅藏在黑塔视线外的手悄然紧握成拳,拼命忍住咬唇的衝动。
  只要阿慕一天不记起她,她就一天不能诉诸过往真相。
  说了没有意义,无法共情,也容易引发阿慕的质疑。
  她必须听余清涂的:过去不可缝补,著眼现在与未来才是正道。
  她的过去失败得彻底,无法再忍受失败的未来。
  就算难受到想立刻品尝痛苦,都要忍住,並把过去深埋心底。
  换做余清涂在这里,瞬间就能察觉阮梅情绪上的隱晦动盪。
  可黑塔不擅长这个,没从阮梅身上看见想看的特別反应,略有些惋惜。
  不过,阮梅同样没察觉黑塔的小心思,若无其事地平淡接话。
  “…以你的性子,就这么容易相信铜镜所言?”
  “为什么不信?”
  黑塔双臂环胸,笑容不减地反问。
  “你应该能看出来,周围铜镜发出的声音都来自內心或潜意识的映射。”
  “不论真假,都是奔著引动人情绪去的。”
  岁阳最喜欢以人类的情绪做食粮,情绪越激动,对岁阳而言越美味。
  她目前已完成对这个迷境空间的解析,確认出自岁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造出它的岁阳不在这里。
  参考忆者的说法,生命本身就属於独一无二的特殊记忆频率。
  只要活动,只要活著,都会不经意间留下存在的痕跡。
  这些痕跡包括人的潜意识与执念在內,意志的强大代表情绪的稳定,潜意识越不容易外溢。
  但也存在特殊情况,黑塔几乎能猜到原因。
  阮梅对祁知慕的执念,何其之大?
  可能一开始藏得很好,但只要开一次头,从镜中听见祁知慕的声音,防线定然坍塌。
  从那刻开始,迷境就会察觉並捕获这些外溢的特殊频率,藉助这些频率,偽装出更能让人情绪激动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空手套白狼,用你的东西套出你更多。
  黑塔不觉得以阮梅的智商,会对此一无所知。
  “轻易怀疑別人的经歷很不礼貌,你听完之后没有把铜镜打碎,我可不就认为是真的咯。”
  “谁让你不学我有话直说,搞那么弯绕干什么,真就真,假就假。”
  “人要是不懂得正確表达自己的內心,什么都选择憋在心里,没有清晰认知,很容易吃亏的。”
  阮梅:“……”
  她知道,黑塔这些话没有刻意针对她,因为黑塔不知道她和阿慕的经歷。
  可听到这些宛如照镜子的凑巧话,不好受。
  “我的学生从未说过这些。”
  阮梅如此回答,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
  阿慕的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受人推动,罕有主动。
  就算没有让他出师,他也决计不会主动说这些的。
  可想到学生仅有的两次主动,阮梅面颊不可避免覆上一层阴影。
  一次打心底为老师好,逾矩擅自刪除数据。
  一次放弃增寿活下去,主动迎接死亡。
  两者紧密相连,前为因,后为果。
  “那他说过的话是什么?”
  “…?”
  阮梅暗暗蹙眉,觉得黑塔有点莫名奇妙。
  什么时候开始,黑塔变得那么关心別人过去的私事了,难道没听出她不愿细说吗?
  …以这女人偏好直线的脑袋,没听出貌似也正常。
  “与你无关,我不想多言过去,別再问了。”
  这样一来,想必黑塔的注意力就会转移……
  “喔,原来铜镜说的是反话,看来你被学生討厌了,就说嘛,要是有个如此爱自己的学生,怎么可能不带在身旁。”
  阮梅从未料想过,心中念头还没完全浮现,就被黑塔的话堵得呼吸不畅。
  不是反话,不是不是不是!!!
  阿慕只是习惯了被推动,习惯了不表…达……
  心中反驳著反驳著,阮梅又陷入了歉疚与悔恨中……
  黑塔前面有句话说得没错。
  人若不懂得表达內心,什么都憋在心里,容易吃大亏。
  若阿慕有勇气表达內心,有勇气询问老师的真实想法,就不会迎来那样的结局。
  可能怪他吗?
  阮梅心下颓然不已。
  答案从来都显而易见:不能。
  是她教阿慕要听话,要求阿慕什么都听她的……
  连被她压在身下肆意採擷,都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从小到大的经歷,註定阿慕不善表达,也不会有勇气表达。
  “看来在这方面我比你幸运不少……”
  黑塔丟下一句话,笑眯眯地朝下一面铜镜走去。
  ?
  阮梅眼角一跳,忍不住跟上去。
  “你话中的幸运不少是何意?”
  “那个呀,解释之前,有句刚才没跟你说的话得先说了才行……”
  “什么?”
  “你那个学生的声音,跟我家知慕挺像。”
  “……”阮梅目光一凝。
  难道黑塔开始怀疑……
  “以下是我的猜测,如果猜得不对,你愿意解释就解释,不愿意也无所谓。”
  黑塔瞥一眼不远处还在和停云交谈的祁知慕,若有深意地对阮梅继续说道:
  “刚才我说铜镜说反话,你被学生討厌,结果到现在都不反驳,那就是真的咯。”
  “话里话外都在表达对你的爱,反过来,说明你学生是个不善表达的人。”
  “不过,你让他摸遍你全身应该是真的,但这不像你在清醒状態能做出来的事情。”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处於意识模糊的状態,才要求他做这些?”
  “要求了就说明不反感,连胸都愿意让他摸,证明喜欢。”
  “学生不可能平白无故討厌老师,因此我合理推测,你清醒过来后不记得这些。”
  “又恰好——看见学生对自己上下其手,顿时勃然大怒!”
  “於是你把学生狠狠处罚了一顿,说不准还要把他赶走,可他性格和铜镜中表现的相反,不善表达。”
  “所以他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形成你整出来的误会,却让他承担不该承担的后果的结局。”
  “为什么我刚才说比你幸运的,就是这么个原因,你的学生…是不是真的吃亏在不会表达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