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剩下的全是软脚虾,这一刀宰得每家二十块
  日头偏西,余暉泛著惨澹的红。
  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再次停在了胡同口,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响著,震得人心慌。
  后车斗后挡板被“哐当”一声放下。
  “下去!都下去!別赖著!”
  隨著民警的一声厉喝,一串串神情萎靡、满脸灰败的人被推搡著下了车。
  二大爷刘海中裹著件不合身的借来的大衣,一下车腿就发软,差点跪地上。他那一身官威,早就被昨晚的冷风给吹没了。
  三大爷阎埠贵眼镜腿断了一根,拿草绳绑著,掛在耳朵上直晃悠,那张算计了一辈子的脸,此刻全是肉疼和惊恐。
  还有阎解成、刘光天,以及大院里那些平时喜欢占小便宜的大妈大婶。
  一共二十多號人,像是被打败的俘虏,耷拉著脑袋进了院。
  进了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这个时候,院里早就充满了炒菜声、骂孩子声。可今天,连那棵老槐树看著都萧瑟。
  王主任被抓了,易中海、傻柱、贾家、聋老太太这帮“主心骨”都被留在了號子里。整个四合院,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都站好了!排成两队!”
  负责看守的小赵警官站在中院,手里拿著警棍,眼神严厉:
  “鑑於你们不是抢劫的主谋,且认罪態度尚可,所里决定,对你们进行治安处罚!”
  听到“治安处罚”,刘海中和阎埠贵猛地鬆了一口气,只要不判刑,那就还有活路。
  但下一秒,小赵警官手里拿著一份名单,冷冷地念道:
  “念到名字的出列,站到左边!”
  “许大茂!”
  “前院,赵老三!”
  “后院,孙二才!”
  “到!”
  许大茂虽然还没搞清状况,但赶紧拉著另外那两个一直没敢动弹的老实巴交的邻居站了出来。
  这偌大的四合院,二十多户人家,竟然只有这三家在昨晚那场狂欢里,管住了手,没去陈宇家抢东西。
  小赵警官看著这三个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经过调查核实,你们三人及家属,未参与昨晚的入室抢劫行为,属於清白公民。现在解除控制,可以回家了!”
  “剩下的所有人!”
  小赵的脸瞬间板了起来,警棍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你们这些人,法不责眾不是犯罪的理由!趁火打劫更是道德败坏!”
  “现在宣布处罚决定!”
  “第一,不论男女老少,每户限时半小时,把从陈宇家拿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回去!哪怕是一根针,少一根,立刻拘留!”
  “第二,所有参与搬家分赃的人员,每人罚款——二十块!”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二十块?!”
  阎埠贵两眼一黑,也是掐著人中才没倒下去,惨叫道:
  “警察同志!这……这太多了啊!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全家老小六张嘴啊!这二十块是要我的命啊!”
  “就是啊!我就拿了个破筐,那筐连两分钱都不值啊!”
  “能不能少点啊,这也太狠了……”
  哀嚎声一片。
  在五九年,二十块钱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是五斤猪肉,是二十斤白面!
  许大茂站在“清白区”,看著那边哭爹喊娘的邻居,尤其是看著刘海中那个灰败的脸色,乐得大牙都快飞出来的。
  他虽然也有点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这就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该!活该!”
  许大茂衝著刘海中,阴阳怪气地说道:
  “二大爷,您不是平时觉悟最高吗?怎么这时候还要交罚款啊?我这个落后分子怎么就不用交呢?”
  “嘿,二十块啊!二大爷,您那一千多块钱都被没收了,这二十块您掏得出来吗?”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许大茂:“你……你……”
  “我怎么了?我是好市民!”许大茂拍了拍胸脯,大摇大摆地背著手,“赵叔,孙哥,咱们走,回家睡觉去!这就是老实人的福报!”
  那两个没参与抢劫的邻居也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昨晚胆子小,或者是睡这就死,没跟著瞎掺和。
  “嫌多?”
  小赵警官冷笑一声,打断了那边的喧闹:
  “嫌多可以不交。那是选择接受行政拘留十五天,还是交罚款,你们自己选!”
  “再说了,你们刚才不是很能耐吗?不是跟著易中海后面要把人家搬空吗?”
  “怎么,吃肉的时候嫌少,挨打的时候嫌疼?”
  “十分钟!交不上钱的,上车!回所里接著蹲!”
  这话一出,哭声立马停了。
  比起去坐牢,比起丟了工作,这二十块钱虽然是割肉,但也得忍痛割了。
  “我交……我交还不行吗……”
  阎埠贵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掏鞋底,那是他仅剩的一点私房钱了。这回是彻底被掏空了,连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红星四合院上演了最荒诞的一幕。
  “排队!一个个来!”
  在警察的监督下,刚才那些像是土匪一样衝进后院抢东西的邻居们,现在一个个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刘海中抱著那个还没修好的破收音机,阎解成扛著半边床板,前院大妈拎著半袋子棒子麵……
  如果说昨晚他们是强盗,那现在他们就是小丑。
  陈宇就站在后院自家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李红梅在旁边给他搬了把椅子坐著。
  陈宇手里拿著个本子,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人排队、还东西、交罚金。
  “收音机,放桌子上,轻点放。”
  “床板,架起来,少个螺丝我都报警。”
  “那袋棒子麵,少了点吧?”陈宇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前院那个大妈。
  大妈嚇得一哆嗦:“也是没……没少……就是昨晚洒了点……我补!我拿我家的补!”
  “罚款交那边。”陈宇指了指旁边负责收钱的民警。
  大妈赶紧掏钱,逃也似的跑了。
  最后。
  在队伍的末尾,站著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一大妈,刘翠兰。
  她也被放回来了。经过连夜审讯,警方確认她对易中海私藏黄金和侵吞公文的事確实不知情。这个女人这辈子围著灶台和易中海转,被易中海骗了半辈子。
  她没有参与抢劫,所以不用交罚款。
  但她比交了罚款的人还惨。
  她孤零零地站在中院,看著那间正房。
  门板被卸了。
  屋里一片狼藉。地砖被撬开大半,露出那个曾经藏著八千块和金条的黑窟窿,像是一个巨大的伤疤,嘲笑著她这几十年的夫妻情分。
  一大妈靠在门框上,看著那个窟窿,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流。
  她伺候了半辈子的聋老太太,是个巨贪;她仰望了一辈子的丈夫,是个罪犯。
  那个家,塌了。
  整个四合院,除了警察维持秩序的喝令声,和邻居们搬东西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这个曾经充满“算计”和“热闹”的大杂院。
  在这个初春的傍晚,终於彻底“死”了。
  陈宇看著手里慢慢归位的家具,看著警察手里那一厚沓罚款单。
  二十块,对於有些人来说是伤筋动骨,够他们疼半年的。
  “李姐姐。”
  陈宇慢慢站起身,转头看向累了一夜、脸上也有了倦荣的李红梅。
  他的眼神里,那股子戾气终於散去了一些:
  “这笔罚款……我想全都捐给派出所,给叔叔们加个餐。”
  “为了我这点破事,让大家受累了。”
  李红梅看著这个只有十八岁、脸上带著伤、眼神却异常成熟的孩子,心里突然有些酸。
  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
  或者说,是被这吃人的四合院,给生生逼成大人的。
  “那是国家罚没款,要上交的。不过你的心意,姐姐领了。”
  李红梅帮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好好活著。这院子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