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养老梦碎一地灰,这是一张催命的红头纸!
  一车间里的机油味儿,那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哪怕是渗进了骨头缝里。
  易中海站在那台他摸了几十年的老工具机前,手里拿著一把精钢挫刀,正一下一下地推著。
  “滋——滋——”
  声音单调,刺耳。
  自从被降为二级工待遇后,他这手底下的活儿没变,还是那些稍微偏一点就要报废的精密件,可这心里头的滋味,比吞了把苍蝇还难受。十七块五,养活自己和一大妈都紧巴巴的,还得每月被扣钱还陈宇的债。
  但即便如此,易中海心里还存著那么一丝“侥倖”的火苗。
  他盘算著:傻柱虽然手废了,拿不了大勺,但好歹还是个壮劳力,去翻砂车间熬一熬,没准將来还能我有口饭吃,只要人还在,就能给他养老。
  还有贾东旭。虽然这次进局子了,但厂里应该不会做得太绝。毕竟是一级工,是正式编制。等东旭出来了,回来也就是受点处分,扣点钱,只要工位还在,贾家这口气就断不了,他的“乾儿子”养老大计还能续上。
  “人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易中海这么宽慰著自己,手里这挫刀也推得稍微稳了点。
  就在这时候。
  车间大门口那块用来贴把生產进度的小黑板前若,突然围了一圈人。
  “臥槽……真开了?”
  “这么狠?这可是铁饭碗啊,说砸就砸了?”
  “也是活该!抢劫烈属,这种人留著也是个雷。不过这也太绝了……”
  工人们的议论声顺著嘈杂的机器轰鸣声飘了过来。
  易中海眼皮子猛地一跳,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他扔下銼刀,也不管手上全是油黑,扒开人群就挤了进去。
  黑板上,贴著一张崭新的、墨跡未乾的红头文件。
  【关於给予钳工车间一级工贾东旭开除厂籍处分的通告】
  那几个黑体大字,像是一记记闷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天灵盖上,砸得他眼冒金星,双腿发软。
  “鑑於……贾东旭……性质极其恶劣……经厂党委、纪律科、保卫科联合决定……开除公职……永不录用……档案退回街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判死刑。
  在这个哪怕犯了错都要想办法“治病救人”、强调“铁饭碗”的年代,开除,那就是天塌了。没了单位,你就没了粮票来源,没了社会身份,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盲流。
  “完了……”
  易中海的手颤抖著,去摸那张纸,像是想把它抠下来,那是可那鲜红的公章刺痛了他的眼。
  他的养老团,全军覆没。
  傻柱手废了,成了残废。
  贾东旭被开了,成了黑户。
  他易中海,倾家荡產、名声扫地,还要替这帮废物擦屁股还债?
  他在那一瞬间,真的甚至想一头撞死在车床上算了。
  ……
  下午,天色阴沉,像是憋著一场大雪。
  红星四合院的大门口,显得格外萧瑟。
  贾东旭勾僂著身子,像条夹著尾巴的野狗,一步一挪地从胡同口走了过来。
  他在派出所蹲了两天。因为傻柱顶了所有的雷,加上陈宇的“谅解书”,警方最终认定贾东旭是“从犯”,加上身体不好(腰疼),在交了罚款、签了训诫书后,把他放了回来。
  “虽然赔了钱……但人出来了就好。”
  贾东旭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
  他想著,只要回了厂里,就算受点处分,哪怕降级,一个月也有二十来块钱。再加上师父易中海的帮衬,这日子总还能凑合过下去。
  他想吃妈做的棒子麵粥了,想秦淮茹伺候他洗脚了。
  “唉……”
  贾东旭嘆了口气,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吱呀——”
  门轴的摩擦声在通过死寂的院子里响起。
  前院里,几个不上班的大妈正围在水龙头边上洗菜,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是贾东旭,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不是欢迎,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看著“死人”般的怜悯和震惊。
  “哟……东旭回来了?”
  三大妈手里拿著半个烂白菜,眼神躲闪著,甚至退后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嗯,回来了。”
  贾东旭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觉得气氛不对,但也没多想,拖著沉重的步子往中院走
  穿过垂花门。
  中院更静。
  傻柱那一屋门窗紧闭,大概是在医院还没回来。
  贾家的门更是关得死死的,里面隱约传来贾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小当饿得直哭的动静。
  贾东旭走到自家门口,刚要伸手推门。
  “哟,这不是咱们的一级钳工——贾师傅吗?”
  一个阴阳怪气、透著股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大茂。
  这小子今天特意请了假没去下乡,就为了在院里看这齣好戏。他手里嗑著瓜子,倚著廊柱,看著贾东旭的眼神里全是戏謔:
  “怎么著?刚从『里面』进修回来?是不是觉得外面的空气特甜?”
  “许大茂!你少放屁!”
  贾东旭本来就一肚子火,一听这话就要炸庙。
  “嘿!还横呢?”
  许大茂把瓜子皮一吐,走过来两步,指著贾东旭那身脏兮兮的工服:
  “贾东旭,你还把自己当回事呢?”
  “你不知道吧?你们那厂里的公告,都贴到街道办门口了!”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广播的腔调,大声喊道:
  “鑑於贾东旭涉嫌入室抢劫,性质恶劣,予以——开除!”
  “开除”这两个字,许大茂喊得格外响亮,还在那儿拖长了音。
  “轰!”
  贾东旭的耳朵里一阵嗡鸣,像是被人那是拿著铜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下。
  他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你……你放屁!我是正式工!我是工人阶级!谁敢开除我!”
  贾东旭面目狰狞,衝上去想揪许大茂的领子,却因为两天没吃饭,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嘿!给我行大礼啊?我可受不起!”
  许大茂往后一跳,眼神怜悯又嘲讽:
  “不信?不信你问问咱们院的二大爷!问问閆解成!”
  “今儿早上,全厂的大喇叭都广播了!你的档案都被退回街道了!”
  “贾东旭,你现在不是工人了,你是无业游民!是盲流!”
  这时候,中院的门帘子纷纷掀开。
  那些在家的邻居们都出来了。
  刘海中背著手站在门口,那眼神复杂,没说话,但也默认了。
  就连平时最爱算计的阎埠贵,这时候也是缩在墙角,看著贾东旭直摇头。
  在这个五九年。
  在这个甚至一口粮食能救一条命的困难时期。
  一个没了工作的城市居民,还没了粮食定量的男人,拖著一家五口?
  这就是个死局。
  “不……我不信……我要去找师父!我要去找易中海!”
  贾东旭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工厂方向跑。
  “別去了。”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易中海回来了。
  他今天的背佝僂得更厉害了,仿佛背上压著一座大山。他那是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他看著那个像是疯狗一样的徒弟,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只有深深的绝望和一种想要切割的冷漠。
  “师父!师父!”
  贾东旭像是看见了亲爹,扑过去抱住易中海的大腿,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那条油渍麻花的工裤上:
  “许大茂那是造谣对不对?厂里怎么可能开除我?您是八级工啊!您跟杨厂长那么熟!您一定能保我的是不是?”
  易中海低头,看著这个依然在做梦的徒弟。
  “东旭,鬆手吧。”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像是生了锈的铁片摩擦:
  “杨厂长……昨天已经被抓了。”
  “我也被撤了职,降成了二级工待遇。”
  “我在厂里,现在连个屁都算不上。”
  “而你……”
  易中海闭上眼,那股子心酸和无奈涌上心头,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必须要说出来:
  “公告是真的。”
  “你被开除了。”
  “从今天起,你没工作了。”
  这一句话,像是宣判了死刑。
  贾东旭的手慢慢鬆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尘土里。
  他张著大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连哭都哭不出来。
  没了?
  全没了?
  他贾东旭,这辈子最大的依仗,那个一级工的身份,那个能让他在这四合院里挺直腰杆的铁饭碗,碎了?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贾东旭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
  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贾张氏和那个脸上还带著指甲印、头髮蓬乱的秦淮茹冲了出来。
  “我的儿啊!”
  贾张氏一听见这消息,当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瘫在地上的男人,看著那个一脸死灰的易中海。
  她没有晕。
  她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家里的钱被搜光了,存粮吃完了。现在唯一的工资也没了。
  这日子,怎么过?
  拿什么过?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的死寂中。
  后院方向。
  陈宇穿著那身乾净体面的中山装,手里端著那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溜达了出来。
  他也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看著眼前这一幕“生离死別”的大戏,他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真好。
  这场面,真下饭。
  “哟,贾大哥回来了?”
  陈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著那种把人往死里气的平静:
  “听说你把这铁饭碗给砸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这年头,没了工作……”
  陈宇目光扫过那这一家老小,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感:
  “怕是要饿死人咯。”
  “我看,你们还是赶紧琢磨琢磨,怎么回农村要饭吧。”
  “这城里的路,太滑,你们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