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赖著不想走?那就净身出户!你的破烂归全院分了!
  日头越升越高,眼瞅著就要掛到正当空了。
  虽说是有太阳,但这三月的风还是硬得割脸。可红星四合院的中院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焦躁和荒诞。
  贾张氏坐在那个比她命还长的破木箱子上,手里拿著半个没底儿的搪瓷瓢,还在那儿哼哼唧唧地磨洋工。
  “哎哟……我的腰啊……断了断了……”
  她一边假装擦汗,一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往门口瞄,屁股像是粘在了箱子上,挪都不挪一下。
  她是真不想走。
  在这四九城住了二十年,吃的是商品粮,用的是自来水,出门那就是柏油马路。哪怕现在落魄了,那也是城里人的落魄。
  一想到要回那个鸟不拉屎的贾家村,去住那个漏风的土坯房,去那个旱厕蹲坑,去地里跟泥腿子抢食吃……贾张氏就觉得眼前发黑,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东旭啊……妈实在动不了了……”
  她衝著在一旁拿著根麻绳发呆的贾东旭哭嚎:
  “咱们不走成不成啊?哪怕这就是在这院门口搭个窝棚呢?妈这把老骨头只要一出城,那就得散架啊!”
  贾东旭更是满脸的死灰。
  他拄著那个临时找来的木棍(当拐杖),看著这熟悉的院子,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城里多好啊。
  不论想吃什么,只要有钱(虽然现在没了),出了胡同口就是供销社,就是国营饭店。特別是他那一级钳工的身份,以前回村里那是多大的荣耀?村支书都得给他敬烟!
  现在呢?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成了被开除的流氓犯,还要靠村里救济?
  那帮村里的光棍汉不得笑话死他?
  “妈……我也不想走啊……”贾东旭声音发颤,“我要是回去了,这腿还得断一次……”
  就连一直在那儿默默收拾东西的秦淮茹,动作也是慢得出奇。
  一件破棉袄,她能叠上八遍。
  她心里也在这盘算:只要拖,拖到天黑,哪怕拖到街道办的人不耐烦了。说不定就能哪怕再赖一晚上?只要还在城里,哪怕是去求易中海,去求那些老相识,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这这一家子,就像是那粘在锅底的黑锅巴,死皮赖脸,以此甚至指望著最后能有人心软,或者是天降奇蹟。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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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旁边的民兵队长,那张黑脸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他抬手看了一眼那个有些磨损的手錶。
  十一点四十分。
  离最后的期限,还有二十分钟。
  “看来,你们是真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啊。”
  民兵队长冷笑一声,把別在腰里的驳壳枪套子往上提了提,走到了那堆破烂中间。
  “贾东旭!贾大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跟炸雷似的:
  “我看你们这架势,是想在这儿赖到过年是吧?”
  “磨磨蹭蹭,这一个小时过去了,连一半东西都没装车?怎么著?等著我们给你们发奖状呢?”
  贾张氏脖子一梗,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耍无赖:
  “同志!你也看见了,我们这老的老、残的残,哪有那么大力气啊?你们就不能宽限两天?哪怕……哪怕宽限到明天早上也行啊!”
  “明天?”
  队长笑了,笑容里透著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狠劲儿。
  他猛地一转身,不再看这一家子,而是看向了早就围在四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邻居们。
  这帮邻居,有阎埠贵、有前院的老王、有后院赵家媳妇,虽然都被罚了款,但这种痛打落水狗的热闹,谁也不愿意错过。
  “各位老少爷们儿!都听好了!”
  队长指著贾家那一地还没收拾好的破家具、烂衣服、还有几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柜子:
  “上级有命令!清理违规滯留人员,必须这雷厉风行!”
  “现在,我宣布一条纪律!”
  队长伸出两根手指头,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十二点!”
  “只要一到十二点!不管他们收拾了多少,必须立刻上车滚蛋!没收拾完的东西,一律视为无主遗弃物!”
  “既然是遗弃的,那就是垃圾!”
  队长目光如炬,扫过阎埠贵那张贪婪的老脸:
  “为了保证院里的卫生和整洁,十二点一过,还没装上车的东西,全部由在场的街坊邻居们自行清理!谁拿走归谁!算是街道办给大伙儿的辛苦费!”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扔进了火药堆里。
  全院瞬间炸了。
  阎埠贵本来正愁眉苦脸这心疼那二十块钱罚款呢,一听这话,那小眼镜片后的绿豆眼,“唰”地一下就亮了,亮得嚇人!
  “真的?!队长同志!您说话算话?”
  阎埠贵激动得浑身哆嗦,指著那个还算结实的红漆木柜子:
  “那个柜子……要是没装车,我也能搬走?那劈了当柴火也是好的啊!”
  “当然算话!军中无戏言!”队长大手一挥。
  “哎哟我滴妈呀!”前院的大妈也兴奋了,盯著地上的那口大黑铁锅和那几个吃饭的碗:“那敢情好!我还正缺个醃咸菜的缸呢!”
  “我看那个箱子不错!”
  “那几件破棉袄拆洗拆洗,还能给孩子做鞋底!”
  一时间。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邻居们,眼神全变了。
  那不在是看邻居的眼神,那是看一群肥羊,那是看一堆无主的金元宝!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前逼近了几步,就等著十二点的钟声一响,好衝上去这就是来个“零元购”。
  这哪是帮忙清理垃圾?
  这就是合法的“趁火所打劫”!
  “你们……你们……”
  听著周围邻居那要把自家生吞活剥了的议论声,看著那一双双冒著绿光的眼睛。
  贾张氏懵了。
  彻底懵了。
  她那一套“装可怜”、“磨洋工”的把戏,在“利益”这把照妖镜面前,瞬间粉碎。
  “不!这都是我的!都是我们贾家的!”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从破箱子上弹了起来,张开双臂想要护住那堆破烂:
  “谁敢抢!我跟谁拼命!我要挠死他!”
  她转头看向秦淮茹,也顾不上骂了,疯了一样地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
  “快搬啊!快往车上搬啊!你想让这帮绝户把咱们家的家底都分了吗?!”
  “那可是咱们回农村最后的指望了!要是连那个醃菜缸都没了,回去咱们真得饿死啊!”
  那张脸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极度扭曲,哪还有半点刚才“腰疼动不了”的病懨懨?现在的贾张氏,这简直比那没受伤的刘海中还壮实!
  秦淮茹也嚇坏了。
  她太清楚这帮邻居的德行了。阎老抠那是这能从石头里榨油的主,这要是真到了点,他们家哪怕是一根针都別想剩下!
  “东旭!快!別拄拐了!爬也要给我爬到车上去!”
  秦淮茹背起那个最沉的大包袱,一脚踢在还在发愣的贾东旭屁股上。
  “棒梗!带著妹妹拿碗筷!快跑!”
  一家人就像是这就屁股上著了火的猴子,彻底疯了。
  什么尊严?什么留恋?什么不想走?
  在失去最后一点財產的恐惧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他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哪怕是掉在地上的一个破纽扣都要捡起来塞嘴里,拼了命地往门外的牛车上搬运。
  院子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旁边的民兵看著表,开始冷酷地倒计时:
  “还有十五分钟!”
  “还有十分钟!”
  每报一次时,贾家人的动作就更快几分,那狼狈的样子,活像是一群正在逃难或者被抄家的难民。
  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
  一车间的旷工者,曾经的八级工易中海,正瑟缩在自家还没修好的窗户后面。
  他透过那层因为没玻璃而糊上的报纸破洞,死死盯著这一幕。
  他的手抓著窗框,指甲都要抠进木头里了。
  那是贾东旭啊。
  是他这十几年来,当亲儿子一样培养,投入了无数心血、钱財、名声的“养老第一人选”。
  这一刻。
  就像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正被扫地出门。
  易中海想衝出去。
  想大喊一声“住手”,想拿出钱来帮他们雇辆车,想用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去跟队长求个情。
  可是。
  他真的迈不动腿。
  他那个“保外就医”(取保)的身份,那个“二级工待遇”的处分,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背上。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
  这要是出去,不仅帮不了贾家,说不定连自己都要被那帮红了眼的邻居给当成同伙生吞了。
  “东旭……”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哽咽。
  他眼睁睁看著贾东旭像条瘸腿的野狗,被秦淮茹拖上牛车;看著贾张氏因为抢一个破枕头跟阎解成差点打起来;看著棒梗哭喊著不想走。
  他的心,这彻底凉了。
  甚至比这三月的倒春寒还要凉。
  二十年的算计,二十年的投入。
  全完了。
  “报应……”
  易中海缓缓闭上眼,两行老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来:
  “这就是报应啊……”
  “这陈家的小子……太狠了。”
  “他这是要把根都给刨了啊。”
  陈宇坐在后院门口,手里那个茶缸子冒著热气。
  他看著前院那边的兵荒马乱,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就对了。”
  “不把你们的退路全堵死,不让你们感到切肤之痛,你们怎么会知道……”
  陈宇抿了一口茶,眼神清冷:
  “被绝户的滋味,到底有多好受呢?”
  “十二点!”
  民兵队长一声大喝:
  “时间到!停止装车!”
  “那个破柜子!不许搬了!扔地上!”
  “阎老三!归你了!”
  “好嘞!”阎埠贵欢呼一声,跟抢金元宝似的扑了上去。
  伴隨著贾张氏撕心裂肺的“我的柜子啊——”的惨叫声。
  牛车的车轮,终於在全院人的注视下,开始缓缓转动。
  一步,两步。
  碾过青石板,碾过贾家几代人在这四九城留下的痕跡。
  贾家,滚了。
  滚回了那个他们拼命想要逃离的农村。
  而红星四合院,也在这个喧囂的中午,彻底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