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陈宇借刀警老抠
  许大茂高高举著那一块钱纸幣,手腕子都快举酸了。
  冷风顺著衣领缝往里灌,冻得他那只手僵硬发青。可比手更冷的,是他此刻的心。
  满院子三四十號人,就那么揣著手、缩著脖子,跟看猴戏似的盯著他。没人搭腔,没人挪步,连那几个平时为了抢半块煤渣都能打起来的老娘们,这会儿也全成了没嘴的葫芦。
  他许大茂这二十多块钱的硬菜,真就这么凭空在这个院子里蒸发了!
  “行!你们真行!”
  许大茂气得牙根发酸,他狠狠地把那一块钱揣回兜里,指著那一圈冷漠的面孔,气急败坏地骂街:
  “合伙包庇是吧?都装瞎子是吧?老子今天算是看透你们这帮禽兽了!”
  人群里,几个脾气横的小伙子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懒得搭理他。
  王老头咳嗽了两声,把手在破棉袄上蹭了蹭,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大茂啊,这东西丟了就丟了,就当破財免灾了。你这么大喊大叫的,也不怕惹来真贼。”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
  许大茂刚要破口大骂,后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了一个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大茂哥,这火气可不小啊。”
  陈宇端著个掉了瓷的白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在一群瑟瑟发抖的邻居中间,显得格外从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前院阎埠贵那张乾瘪的老脸,最后落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一看陈宇出来了,这可是后勤科干事,是现在这四合院里的实权人物!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几步跨过去,一脸的愤恨和委屈:
  “陈老弟!你可得给我评评理!青天白日的,二十多块钱的大肥鸡和腊肉,就在这水池子边上,让人给生生掏了!这院里的人全特么装死!”
  陈宇走到他跟前,喝了一口茶,一股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嘴角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冷刀子:
  “大茂哥,这事儿你办得可不对了。”
  许大茂一愣:“我哪儿不对了?”
  “你拿一块钱在这儿悬赏,这是什么性质?”
  陈宇提高了嗓门,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让全院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这四合院,是新社会的先进大院。你丟了东西,这是盗窃案!你拿钱让大家指认,就算真有人贪图你这一块钱站出来说了,那也是私下里的口舌,公安能当成呈堂证供吗?这叫诱供,没有法律效力的。”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还有点心动的小年轻,瞬间彻底打消了念头。
  阎埠贵在人群后面听了,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是陈干事是个明白人啊。”阎埠贵在心里暗爽,这没凭没据的,就算许大茂知道是阎家乾的,又能拿他怎么样?
  可是,陈宇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把阎埠贵直接踹进了冰窟窿里。
  “对待这种偷鸡摸狗的败类,咱们绝对不能姑息,必须不共戴天!”
  陈宇脸色一凛,极其正气凛然地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大茂哥,既然是在院子里丟的,这事儿简单。別跟大伙儿在这儿浪费口舌了。直接去交道口派出所,报警!让人来查!我就不信,这贼还能长翅膀飞了!”
  “轰!”
  “报警”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中院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抱著膀子看戏的邻居们,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在这个年代,警察要是进了院子,那可是能嚇破胆的大事。
  阎埠贵那张刚舒展开的老脸,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煞白如纸!
  他那双小眼睛惊恐地盯著陈宇。这陈宇是特么的魔鬼吗?刚才还在普法,下一秒直接放大招?!
  而此时的许大茂,听到“报警”两个字,脸色不仅没有大喜,反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他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娄晓娥,凑到陈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著几分打退堂鼓的颤音:
  “老弟……这……这报警能行吗?”
  许大茂也是个贼精。他那只肥鸡和野猪肉,可不是凭票在国营副食店买的。那是他下乡的时候,偷偷摸摸在黑市上跟老乡拿高价换回来的!
  这年头,投机倒把可是大罪!万一警察来了,问这鸡是哪来的,要他出示票据,他拿什么出?这要是查下来,贼没抓著,他许大茂先得进去蹲两天!
  “我那东西……来路……有点那个……”许大茂含糊其辞地暗示著,额头都见汗了。
  陈宇看著许大茂这副色厉內荏的怂样,心里简直想笑出声来。
  他太清楚许大茂的顾虑了。
  陈宇並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极其自然地、光明正大地开了口,甚至带著几分对这种担忧的嗤之以鼻:
  “大茂哥,你怕什么?”
  “这大灾荒的年月,谁家还能天天吃上定量的商品粮?谁家没去乡下找亲戚换点红薯面?”
  陈宇端著茶缸,眼神极其篤定,像是在给许大茂吃一颗定心丸:
  “只要你这鸡不是去公家农场偷的,不是抢的。你花钱自己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公安同志哪有閒工夫去查你是在哪个村口买的?”
  “人家公安抓的是盗窃公私財物的贼!你作为失主,你怕什么?”
  这几句话,直接戳中了许大茂的要害!
  对啊!
  老子是苦主!老子是丟东西的!这年头去乡下淘换点吃的,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倒卖,自己吃谁管得著?
  许大茂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直了。对那二十多块钱的肉痛,彻底战胜了对黑市的恐惧。
  “有道理!老弟你说的对!”
  许大茂咬著后槽牙,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人群,尤其是前院阎埠贵的方向:
  “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今天非把这个偷鸡贼揪出来不可!我看他这顿肉吃得下咽不咽得下去!”
  “去!找个腿脚快的,去交道口把老王给我请来!”许大茂大声吼道。
  可是,他喊完了,院子里还是没人动弹。
  谁愿意大冬天的去跑这个得罪人的腿?
  陈宇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人群外围的王大力一家身上。
  王大力这会儿正抄著手站在那儿。他可是个老工人,人情世故门儿清。他一听陈宇这话,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报恩的绝佳机会!
  前阵子,他家小虎差点被易中海坑进翻砂车间那个死人坑。要不是许大茂在那中间四处奔走、找关係送礼,硬生生地把王小虎给调到了后勤食堂当正式工,他们老王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水深火热呢!
  这份天大的人情,他王大力一直愁著没机会还。
  现在,许大茂在院里孤立无援,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这个时候如果不出手,那他王大力就不是个站著撒尿的爷们儿!
  王大力根本没犹豫,胳膊肘猛地往后一捣,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王小龙肋巴扇上。
  “咳!”
  王小龙被撞得一激灵,顺著他爹那极其严厉的眼神看过去。他脑子虽然转得没那么快,但在食堂这几个月也机灵了不少。
  他瞬间懂了!
  “我去!大茂叔,您等著,我跑得快!”
  王小龙像一头出笼的豹子,猛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两条长腿在地上一蹬,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直接朝著四合院的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快得连带起了一阵夹著雪沫子的冷风。
  “哎!小龙你……”
  阎埠贵此刻正挤在人群前面。他根本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王家这愣头青!
  等他反应过来,想伸出那只乾枯的手去拽王小龙的衣服时,已经来不及了。
  王小龙那结实的身板直接从他身边蹭了过去,带著一股子不回头的衝劲,“哐当”一声推开大门,消失在了漆黑的胡同里。
  “完了!”
  阎埠贵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那张本就没多少肉的老脸,瞬间像是一张被揉碎的报纸,变得惨白、铁青、甚至带著几分绝望的灰败。
  阎解成躲在人群后头,看见王小龙跑了出去,嚇得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雪地上。他赶紧挤到阎埠贵身边,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
  “爸……雷子要来了……这……这可咋整啊?”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回手抽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儿子两个大嘴巴子。
  要不是这小兔崽子眼皮子浅,非得顺手把那只鸡连网兜一起端回来,他阎家何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可现在埋怨还有个屁用!
  一旦警察带著大盖帽、拿著本子进了这四合院。这院里那些见风使舵的街坊,保不齐就会有哪个为了討好公安,或者为了撇清关係,把他们阎家给供出来!
  毕竟,刚才许大茂跟三大妈搭话的时候,前院可不止他阎埠贵一个人看见了!
  “闭嘴!”
  阎埠贵咬著牙,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可是当了几十年小学教员的人,是这院里出了名的“算死草”。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雷子从交道口赶过来,加上小龙跑过去的时间,至少得二十分钟。”
  阎埠贵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那双小眼睛里精光乱闪:
  “只要在公安跨进这个院门之前,把许大茂的嘴给堵上!把这事儿给压下来!就算公安来了,苦主说东西找著了,那是场误会,公安也没法立案!”
  打定了主意。
  阎埠贵那张比翻书还快的脸,瞬间又挤出了那一副虚偽、热情、甚至带著几分痛心疾首的笑容。
  他搓著那双冰凉的手,哈著腰,从人群里慢慢地挪了出去,一点一点地朝著正站在水池子边生闷气的许大茂凑了过去。
  “大茂啊……”
  阎埠贵的声音放得极软,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
  “你这孩子,就是脾气太急。这大冬天的,惊动公安同志多不好啊。咱们院的事儿,还是咱们院里解决嘛。”
  站在不远处的陈宇,看著阎埠贵那副做贼心虚却还要强行套近乎的滑稽模样。
  他喝乾了茶缸里的最后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戏謔的弧度。
  “老算盘精,开始发力了啊。”
  陈宇在心里暗暗冷笑。
  “不过,就许大茂那被踩了尾巴的死样子,你想两句话就把他给糊弄过去,怕是得大出血了。”
  这四合院里的戏,今晚註定是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