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时代弃子与弄潮儿
  一九八二年的初冬,四九城的风乾冷乾冷的。
  前门大街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自从个体户的政策彻底放开,这条老街就像是枯木逢春,重新焕发了生机。街边卖大碗茶的、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著几个戴著蛤蟆镜的年轻人手里提著的砖头录音机里放出来的邓丽君的歌声。
  十字路口那栋极其显眼的两层小楼前,人头攒动,简直比庙会还要拥挤。
  楼顶上,一块巨大的红底白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宇自选超级市场”。
  这可是四九城破天荒头一份的稀罕物!
  不用隔著柜檯看售货员的冷脸,不用递票证,推著个铁丝编的小车,想拿什么自己拿,最后统一去门口结帐。这种极其新颖、甚至带著资本主义气息的购物方式,瞬间引爆了长期被压抑的市民消费热情。
  “哎哟喂!你別挤啊!我的鞋都给踩掉了!”
  一个穿著花棉袄的大妈紧紧抱著怀里的两罐麦乳精,在人堆里拼命往前拱。
  “大妈,您慢点儿!这货架上还有几百罐呢,抢不完!”旁边一个穿著统一制服的理货员小伙子,满头大汗地一边补货一边维持秩序。
  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安静得与楼下的喧囂仿佛是两个世界。
  陈宇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上好的明前龙井。他穿著一件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打理得一丝不乱,那张经过岁月沉淀的脸上,透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和不怒自威的从容。
  “陈总,这是这个星期的营业额报表。”
  一个精明强干的年轻秘书恭敬地把一份厚厚的报表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营业额又翻了一番!特別是咱们刚上的那批广式收音机和电子表,简直是被抢疯了!而且,南城那边分店的选址已经搞定了,隨时可以进场装修。”
  “嗯,不错。”
  陈宇隨意地翻了几页报表,连看都没仔细看就扔在了一边。
  对於他来说,超市这每天几万块钱的流水,早就激不起他心里半点波澜了。这只是他庞大商业版图的现金流机器,他真正的底气,是这几年疯狂在四九城核心地段囤积的商铺和四合院,以及暗中布局的服装厂和电子元件厂。
  时代的红利,就像是一场狂暴的洪水,而他,就是那个早早造好了大船、迎著风口破浪前行的弄潮儿。
  “分店的装修要抓紧,赶在年底前开业,吃一波年货的红利。另外,服装厂那边新出的一批冬装,直接进超市搞个专柜试水。”陈宇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指令。
  “是,陈总,我马上去办。”秘书恭敬地退了出去。
  陈宇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前门大街的繁华。他看著楼下如织的人流,看著那些为了生活奔波、为了新奇事物兴奋的普通人。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街对面的一条幽暗的死胡同口。
  那里,正有两个极其落魄、甚至可以说是衣不蔽体的身影,正在为了一个被人丟弃的破纸箱子,大打出手。
  “你特么撒手!这箱子是老子先看见的!老子还指望卖了换两个杂麵馒头呢!”
  一个乾瘦得像竹竿、满头白髮的老头,死死抱住纸箱子的一角,扯著破锣嗓子嘶吼著。他身上那件破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里面露出黑乎乎的烂棉花套子。
  “放屁!老子昨天就在这儿踩好点了!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敢抢老子的买卖!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另一个人稍显年轻,但背驼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他手里攥著一根断了半截的木拐杖,狠狠地朝老头的手上砸去!
  “哎哟!”
  老头吃痛鬆手,纸箱子被那瘸子一把抢了过去。
  “许大茂!你个绝户!你不得好死!”老头捂著被打青的手背,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指著那个瘸子的背影破口大骂,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悽厉和绝望。
  “哼!易中海,你特么还有脸骂我绝户?你自己在里面蹲了十几年,出来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你比老子还惨!”
  那拄著拐杖的瘸子,正是提前出狱的许大茂!
  他回过头,那张长长的马脸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改的折磨,已经扭曲变形。他极其恶毒地啐了一口唾沫在易中海的脚下:
  “你那好乾儿子李成,听说早就卷著你的钱在乡下娶媳妇盖大瓦房了!你个老绝户,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翻垃圾桶的下场!活该!”
  许大茂把纸箱子踩扁夹在腋下,拄著单拐,像一条瘸腿的野狗一样,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胡同深处。
  留下易中海一个人坐在泥水里,浑浊的老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
  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在垃圾堆里扒拉著,试图找到一点能填饱肚子的烂菜叶。
  曾经在红星四合院里呼风唤雨、一言九鼎的八级钳工、道德天尊。
  如今,在时代的洪流和自己的算计中,彻底沦为了一个连捡破烂都抢不过別人的废人。
  “吧嗒。”
  陈宇在二楼的落地窗后,点燃了一根中华烟。
  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易中海和许大茂,他们这是在为自己当年种下的恶果买单。
  “时代拋弃你的时候,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
  陈宇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极轻,却透著一种俯视眾生的冷酷。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的那些污糟事。
  走到办公桌前,陈宇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李吗?”陈宇的语气瞬间恢復了商人的干练,“房山那边我让你看中的那块地,拿下来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諂媚的声音:“陈总您放心,合同已经签了。按您的吩咐,准备建咱们的第一个大型物流仓储中心!”
  “很好。另外,顺便帮我打听个人。”
  陈宇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块地附近,有个叫大石村的地方。以前有个在那边包红白喜事大席的厨子,叫何雨柱。给我查查他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老李有些纳闷,不知道这位身价千万的大老板打听一个乡下厨子干什么,但还是连连答应:“好的陈总,我马上派人去查。”
  掛断电话,陈宇走到老板椅上坐下。
  易中海废了,许大茂残了,刘海中和阎埠贵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这四合院的旧帐,似乎只剩下那头曾经被逼上梁山的猛兽了。
  “傻柱啊傻柱,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不是还在乡下顛大勺呢?还是说……你已经攒够了你以为能翻盘的资本了?”
  陈宇把菸头在水晶菸灰缸里摁灭,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如果傻柱就这么平平庸庸地过一辈子,那反倒没意思了。他希望看到,那头曾经的猛兽,在面对他如今这庞大到无法撼动的商业帝国时,会露出怎样震惊、绝望而又无力的表情。
  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的降维打击,即將拉开帷幕。
  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
  陈宇看了看手錶。
  “该下班去接婉儿和囡囡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脸上的冷酷瞬间消散,换上了一个极其温柔和顾家的笑容。
  走出国营商店大楼,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已经停在了门口。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陈宇坐进车里。
  汽车平稳地驶入车流,与那些还在为了一日三餐、为了几毛钱蝇头小利而奔波的人们,彻底划分成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