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知夫人,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涡之国废墟,东海岸坊市,港口。
  一艘掛著鬼灯家族蓝白浪纹旗帜的中型帆船,缓缓靠向木质栈桥。
  栈桥附近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有维持秩序的宇智波警卫队成员,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商贩、居民和暂时休整的雾隱忍者。
  宇智波富岳要迎娶鬼灯家族当代族长的母亲,这桩带著浓郁政治联姻色彩、又夹杂著家族悲情与利益算计的婚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坊市,大家都想来看看热闹。
  “来了来了!”
  “那就是鬼灯夫人?”
  “我的天...真美...”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船舷,隨著最后一批家臣和僕人提著箱笼走下跳板后,正主终於现身。
  鬼灯珊瑚穿著一身水之国风格的深蓝色绣银浪纹长袍,袍袖宽大,衣摆曳地,衬得她身姿愈发修长窈窕。
  她並未戴什么繁复头饰,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將深蓝色的长髮松松綰起,几缕髮丝垂在颊边。
  海风拂过,髮丝与袍角一同轻扬。
  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带著一种珍珠般温润的光泽,碧绿色的眼眸蒙著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愁。
  她身旁跟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少年,银髮刺蝟头,正是鬼灯水月。
  “完全看不出生过两个孩子啊。”
  远处,一处视野良好的阁楼顶层,照美冥扶著栏杆,语气复杂地感慨。
  “怎么能保养得这么好,说是三十岁,结果看上去最多十八岁,完全就是姐弟一样,这皮肤,比我都白,这身材,比我都好,这凶...啊啊啊!”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跺了跺脚。
  “不是说有什么人鱼血脉吗?寿命漫长,外表年轻也正常。”
  一旁,宇智波美琴跪坐在茶几前,端著茶杯,淡淡的说道。
  “话说,你真是一点都不在意啊?”
  照美冥转过头,愤愤地瞪著美琴。
  “我为什么要在意啊?”
  美琴轻笑出声,眉眼弯弯。
  “我俩已经结完婚了,你都还没过门,就已经多了两个姐妹了,嘻嘻,新人胜旧人呢。”
  “啊啊啊!美琴你学坏了!”
  照美冥瞬间抓狂,扑过去就要挠美琴的咯吱窝,美琴笑著躲闪,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两人在阁楼上嬉笑著打闹起来。
  唯有小南,静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淡紫色的眸子远远地望著港口中央那个被眾人簇拥的黑色身影,宇智波富岳,她的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化不开的惆悵,以及更深处的、难以言说的担忧。
  ...
  “母亲。”
  鬼灯满月迎上前,恭敬地行礼。
  “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宇智波富岳族长。”
  鬼灯珊瑚的目光落在宇智波富岳身上,碧绿的眸子里情绪翻涌,似乎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见过富岳族长。”
  “你好。”
  宇智波富岳走了过来,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鬼灯珊瑚一番,眼神坦荡,甚至带著几分欣赏。
  然后他伸出手。
  鬼灯珊瑚迟疑了一瞬,还是將手递了过去。
  手指相触的瞬间,宇智波富岳微微挑眉,这女人的手冰凉柔软,仿佛真是水做的一般,柔弱无骨。
  “您比照片上更好看。”
  鬼灯珊瑚勉强扯出一个乾涩的笑容,没接话。
  “喂!鬆开我母亲的手!”
  一旁的鬼灯水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猛地跳出来,愤怒地瞪著宇智波富岳,尖牙齜著,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鬼灯珊瑚脸色微变。
  “水月,不得无礼!”
  宇智波富岳哈哈笑了几声,反而轻轻的將鬼灯珊瑚拉到了自己的旁边,凑近她耳边。
  “不知夫人,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混蛋!你说什么!!”
  鬼灯水月眼睛瞬间红了,查克拉不受控制地涌动,不管不顾地就要衝向宇智波富岳。
  “砰!”
  一声闷响。
  鬼灯水月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整个人被一股大力踹得横飞出去,在栈桥的木板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出手的是鬼灯满月,他收回脚,面色冷峻,对著宇智波富岳微微躬身。
  “抱歉,富岳,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
  “小孩子嘛,没事。”
  宇智波富岳隨意地摆摆手,他顺势將鬼灯珊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並肩而立,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独特的香气飘入他的鼻尖,仿佛雨后海面、带著水汽与微咸,却又无比洁净辽阔的味道。
  “鬼灯满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灯水月捂著肚子爬起来,疼得齜牙咧嘴,愤怒的看著自己的哥哥,很明显,自己的哥哥对於母亲被占便宜的事情並不诧异,这就意味著他早就知道了。
  “富岳阁下,將会与母亲结婚,这是家族联姻,有助於我们鬼灯一族的未来。”
  “放屁!鬼灯一族有你,有我,凭什么要联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围观的人们眼神各异,很明显,这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还不知道自己哥哥已经病入膏肓。
  “放开我的母亲!”
  鬼灯水月再次怒吼,这次不再留手,双手迅速结印。
  “水遁·水乱波!”
  鬼灯满月微微嘆气,隨手挥舞手中的大刀,轻易挡住了弟弟的攻击。
  “现在,停手。”
  “呵!”
  鬼灯水月冷笑一声,直接冲了上来,只有七岁的身躯,却隱藏著磅礴的力量,竟然能用苦无跟那把巨大的刀交锋,乒桌球乓的声音传入眾人的耳朵里,证明著,鬼灯一族,一门双天才这件事,是认真的。
  “噗嗤..”
  可惜,差距摆在那里,终於,面对著鬼灯满月认真挥出的一刀,鬼灯水月没有挡住,竟然直接被拦腰斩断,人群中,甚至有人发出了惊呼,哥哥就这么杀了弟弟?
  然后,鬼灯水月就直接变成了两坨水,落在了地上,瞬间又聚拢到了一起。
  “水遁·水铁炮之术!”
  一瞬间,一颗高度压缩、旋转的湛蓝色水球从鬼灯水月指尖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鬼灯满月不闪不避,同样抬手,姿势一模一样。
  “水遁·水铁炮之术!”
  另一颗体积更大、顏色更深、旋转更剧烈的水球后发先至!
  “轰——!!!”
  两颗水铁炮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附近人们的衣袂猎猎作响,栈桥木板嘎吱作响,碰撞中心,两股狂暴的水属性查克拉相互湮灭,炸开一团巨大的白色水雾。
  “適可而止,水月。”
  鬼灯满月的声音从水雾后传来。
  “不要再丟人了。”
  “丟人?让自己的母亲嫁给陌生男人的你,才更丟人吧,水遁·水铁炮之术!”
  瀰漫的水雾之中,隱匿身躯的鬼灯水月再次来了一发水铁炮之术,而鬼灯满月则不再说话,而是双手一挥,港口附近的海水便瞬间涌向他,眨眼之间,便將他包裹了起来,而这些海水则化作了一只海怪模样的存在。
  “轰!”
  水球撞击到了海怪,海怪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便轻易地將水球的攻击抵挡。
  “这是鬼灯一族的秘术!”
  围观人群中,西瓜山河豚鬼抱著双臂。
  “水遁·楯乌帽子!”
  他和枇杷十藏、黑锄雷牙三人也在现场,负责维持可能失控的秩序,看到这个术,这位原忍刀七人眾的队长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很厉害吗?”
  黑锄雷牙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背后雷刀·牙的刀柄。
  “哼,我的雷遁天克水遁。”
  “忍术克制,核心还是看查克拉。”
  枇杷十藏难得严肃地反驳。
  “满月是天才中的天才,他的查克拉量很恐怖的,而且,这个水遁·楯乌帽子,传说就是二代目水影鬼灯幻月大人专门为了对付雷遁忍者开发的秘术,別说雷遁,据说如果施术者实力足够强大,在有充足水源的地方,这玩意甚至能抗衡尾兽!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能成为血继派的二號人物,甚至能隱隱和照美冥分庭抗礼?”
  仿佛是为了印证枇杷十藏的话,场中的形势急转直下。
  先前似乎还能跟鬼灯满月过几招的鬼灯水月,面对这尊巨大的水之怪物,显得束手无策,他的苦无、水弹打在水怪身上,只能溅起些许水花,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水怪隨意挥动的手臂带起呼啸的水流,就逼得水月狼狈躲闪。
  几次尝试攻击无果后,鬼灯水月一咬牙,猛地转身,“噗通”一声跳进了海里,身影瞬间消失在海面之下。
  “躲进海里了?”
  “没那么简单。”
  枇杷十藏眯起眼睛。
  片刻的寂静。
  突然,海面炸开!
  一颗比之前大上数倍、凝实如钢铁的巨型水铁炮炮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海底轰然射出,目標直指楯乌帽子中心的鬼灯满月!
  楯乌帽子巨大的手臂抬起,挡在身前。
  “轰隆!!!”
  水炮狠狠砸在水怪手臂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水流炸开,將楯乌帽子的手臂炸得一阵剧烈荡漾,水花四溅,但仍旧没有攻破楯乌帽子的防御,甚至连一点『皮』都没破。
  可就是这一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水炮弹里钻了出来,化作一团水,衝到了楯乌帽子面前,然后,號称防御无敌的楯乌帽子之术,竟然就这么被鬼灯水月的钻了进去!
  “原来如此...”
  枇杷十藏微微点头。
  “这孩子有点战斗天赋,利用鬼灯一族的水化之术可以融入一切水的特点,直接绕过了楯乌帽子的防御...”
  此时,水怪里面,化作一团水的鬼灯水月直直衝向了鬼灯满月,就在击中鬼灯满月的瞬间,鬼灯满月也变成了一团水,与自己弟弟撞在了一起...
  “夫人,您这小儿子不得了啊。”
  宇智波富岳一直旁观著,仍然拉著鬼灯珊瑚的手。
  “胆大,心细,敢拼,天赋卓绝,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鬼灯珊瑚闻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更多的还是对两个儿子的担忧,目光紧紧锁在场中,哪个受伤她都心如刀割。
  “放心。”
  宇智波富岳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胜负已分。”
  果然,片刻之后,楯乌帽子消散,里面的两团独特的水,化作两个人,一个是鬼灯满月,另一个则是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鬼灯水月。
  “来人,把水月送回雾隱村,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是,满月大人!”
  几名鬼灯一族的家臣忍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鬼灯水月,快步钻进了船里。
  鬼灯满月这才转过身,对著宇智波富岳和自己的母亲说道。
  “母亲,富岳,我们回坊市吧。”
  他刚想迈步,脚下却猛地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宇智波富岳。
  “咳咳..”
  鬼灯满月忍不住捂著嘴咳嗽了起来,几秒钟后,咳嗽稍歇,鲜血顺著他苍白的指缝滴落,在栈桥陈旧的木板上晕开一小滩暗红。
  港口再次陷入死寂。
  先前看热闹、议论联姻的心思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瀰漫开的悲凉。
  一名忍者,没有死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没有死在强敌对决的瞬间,而是要被无形的病魔一点点吞噬,最终倒在病榻之上,这对於崇尚力量与荣耀的忍者而言,或许是最大的讽刺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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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海风带著凉意。
  鬼灯满月独自站在三层小楼阁楼上,手扶著木栏杆,眺望著远处。
  那个方向,是宇智波富岳现在居住的宅邸。
  “晚上好啊,满月阁下。”
  “想来,现在宇智波富岳应该完全相信你了吧。”
  被黑绝控制的“白绝”缓缓走到栏杆边,同样望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宅邸。
  “我记得,在遥远的过去,祖之国曾经有一位擅长写俳句的诗人,写过一句,『新婚之夜,贵於星辰』,我觉得放在这里,很应景啊。”
  鬼灯满月终於缓缓转过头。
  “你们这种怪物,也懂得人类的俳句吗?还有,不要说这种没意义的话。”
  “我已经卖了我的母亲,我的弟弟也被我送到了你们的势力范围,这足以证明我的诚意,现在,轮到你们拿出诚意了。”
  “这是自然。”
  黑绝控制的白绝拍了拍手。
  阁楼的阴影里,另一个“跟班”走了出来。
  这个人的一半身体还保持著人类的模样,但另一半已经完全变成了惨白色的、如同植物根茎般的白绝躯体。
  “您只要让它依附在您的身上,与您的细胞结合,您的血继病立刻就会被治癒。”
  鬼灯满月的目光落在那半人半白绝的怪物身上,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他脸上长久以来的平静面具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尖锐的真实情绪,锋利的尖牙完全齜了出来,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我还能活个几年呢!这种东西进入我的身体,谁能保证『我』还是『我』?我卖了我母亲,卖了我弟弟,卖了鬼灯一族未来的自主权,是为了给你们当狗的吗?”
  阁楼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之后,鬼灯满月伸出一只手。
  “我要五个,这种生物的完整躯体,封印在捲轴里,我自己会去找人研究,我觉得木叶的叛忍,大蛇丸,就很不错。”
  “不可能,就算在我们晓组织里,白绝也是很稀有的,就这一具。”
  沉吟良久,黑绝控制的白绝,指了指旁边的那具白绝说道。
  “它会跟在你身边,事成之后,你隨意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