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睡吧。我们,都在。」
  现世。
  樱国海沟上方,摩尼亚赫號。
  暴雨如注,狂风撕扯著舰岛上的天线。
  漆黑的夜幕之下,海面上翻滚的早已不再是海水,而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死侍与尸守潮。
  曳光弹在半空中拉出刺目的火网,爆炸声与怪物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船首甲板。
  昂热手中的折刀再次划出一道悽厉的半月。
  银光过处,三头企图攀上护栏的白鳞龙人身首异处,腥臭的黑血喷洒在雨幕中。
  老人微微喘息,西装长裤上满是血污,却未曾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
  “砰——!!!”
  前方那片仿佛沸腾的墨色海面,轰然炸开一道通天的水柱!
  巨大的透明气泡裹挟著狂暴的上升海流,犹如破水而出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了摩尼亚赫號宽阔的甲板上!
  “哗啦——”
  气泡消散,海水四溢。
  昂热猛地转过头,瞳孔微缩。
  贝奥武夫一拳轰碎了一头尸守的头颅,也停下了动作。
  探照灯刺目的光柱瞬间打向了那片水雾。
  水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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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航、源稚生、芬格尔、杨楼、越师傅、王引……
  一群浑身湿透的年轻身影与老將们落在了甲板之上。
  一个不少。
  而在眾人的最中央。
  零和苏晓檣一左一右拥著一个穿著残破黑袍的少年。
  绘梨衣紧紧抓著他的衣角,小脸苍白。
  路明非低垂著头,双眼紧闭,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殷红的鲜血混著雨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顺著破裂的黑袍滴答坠落,在脚下的钢板上匯聚成一汪触目惊心的血洼。
  那柄墨剑安静地背负在他身后。
  “路明非!”
  主控室的舱门被人猛地推开。
  诺诺抱著重型狙击枪,和苏恩曦、酒德麻衣一起冲了出来,
  看到路明非这副悽惨的模样,红髮小巫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医疗队!快!把急救器械推过来!”
  老陈在广播里嘶吼。
  昂热看著那个被女孩们簇拥在中间、血跡斑斑的少年。
  老人的目光停驻许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好小子。”
  昂热低声笑骂了一句。
  他隨手將那柄沾满黑血的长刀甩了甩,
  “还真让他做到了。”
  “哼,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贝奥武夫冷哼了一声。
  但这位脾气又臭又硬的传奇老屠夫,嘴角却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不过,能从那见鬼的八千米极渊里把人全须全尾地捞出来……”
  贝奥武夫转过身,捏了捏布满老茧的拳头,骨骼发出爆响。
  “也算是个合格的领袖了。”
  “少主!”
  乌鸦和夜叉看到源稚生安然无恙,激动得差点连手里的枪都扔了。
  源稚生拍了拍两人递过来的肩膀,没有多说废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紧急推上担架的路明非。
  “看好他。”
  源稚生对著零和苏晓檣沉声嘱咐了一句。
  隨后。
  这位蛇岐八家年轻的大家长转过身,面向那片依旧在疯狂涌上甲板的死侍狂潮。
  “錚——!”
  蜘蛛切轰然出鞘。
  “蛇岐八家所属!”
  源稚生厉声暴喝,黄金瞳在夜幕中犹如两盏刺目的明灯。
  “死守防线!一步不退!”
  “是!!!”
  甲板上,黑道精锐们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师兄。”
  夏弥走到楚子航身侧,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战斗还没有结束哦。”
  而师兄还在垂眸看著那昏迷的少年。
  他的师弟,真是一如既往的拼命...
  他也不例外。
  “嗯,我知道。”
  楚子航轻轻反握了一下她的小手,
  村雨在侧,
  暗红色的君焰在漆黑的刀锋上重新跳跃。
  二人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昂热和贝奥武夫的身旁。
  紧接著。
  “轰!”
  一桿漆黑的合金长枪重重顿在甲板上。
  杨楼大步上前,斩龙君的无尘之地气旋再次捲起。
  “算我一个。”
  芬格尔扯掉身上那件已经破成烂布条的校服,露出了青铜色的魁梧肌肉。
  废柴学长倒提著暝杀炎魔刀,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既然老大睡著了。”
  “这收尾的脏活累活,咱们做小弟的,总得给他办得漂漂亮亮的。”
  愷撒同样端起枪与刀,金髮在风雨中飞扬。
  暴雨如注。
  昂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就著楚子航刀锋上的君焰点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郁的烟圈。
  “听到了吗,老战友。”
  老者咬著雪茄,看向身旁的贝奥武夫。
  “年轻人都已经亮刀子了。”
  “这后面的舞台,咱们这帮老骨头,也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废话少说!”
  贝奥武夫一声怒喝,身形已然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轰——!!!”
  一记势大力沉的铁拳,直接將一头跃上船首的高阶尸守轰成了漫天碎肉!
  “杀——!!!”
  摩尼亚赫號上,彻底沸腾。
  刀光、枪火、雷霆与业火,在漆黑的夜幕中交织成一张无坚不摧的毁灭大网。
  將那些从深海中涌出的旧日幽灵镇杀在甲板的边缘。
  而在后方安静的医疗舱內。
  路明非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身上的伤口已经在龙族体魄的强悍恢復力下渐渐癒合。
  零拉了把椅子,在床边端端正正地坐下,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绘梨衣趴在床沿,双手紧紧握著他有些冰凉的指尖。
  苏晓檣拿著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脸上的血污。
  窗外,是毁天灭地的廝杀与狂风骤雨。
  窗內,是属於她们的天下太平。
  “睡吧。”
  零轻声呢喃著,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我们,都在。”
  摩尼亚赫號,特护舱室內。
  医疗仪器单调的“滴答”声缓缓流淌。
  灯光昏黄。
  路明非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
  病床边。
  绘梨衣安静地跪坐著,双手握著路明非那只冰凉的手。
  少女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澄澈暗红眸子里,水汽在不断地打转。
  她满眼都是心疼。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他们来到樱国这一路走来的画面。
  在雨中被明捡回去,
  然后迎著朝阳、月光、日暮、纷雨,
  盛大逃亡。
  他会在晚上给她讲故事,
  他会在早上给她做早餐,
  他会用肩头让她靠著睡觉,
  他们一起在梅津寺町看海上的日出,他听著她的愿望;
  一起在浅草寺漫山飞舞的樱花下看夕阳,他笑著听她喊出“明”;
  一起在游乐园的花车巡游里看星空,他用双臂为她撑起的那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这样那样的故事,这样那样的回忆,
  明和同伴们也有那么多的故事...即便她是很晚很晚认识明,
  可也那么的精彩...
  明不止是她的明,不止是她的sakura,也是大家的路明非。
  还有刚才,在深渊海底,他拖著残破的躯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那柄重剑砸向黑塔,只为了送她们出来……
  他总是这样。
  把所有的风雨和神魔都挡在外面,留给她的,永远是那个不可一世、又温柔到了极点的背影。
  “明……”
  绘梨衣把脸颊贴在路明非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小声地呢喃著。
  她曾在那张小本子上写下了诺言,
  绘梨衣要努力做路明非的勇者,
  做保护他的后背第一支援!
  努力在他遭遇危险的时候,接他回来!
  可是,作为骑士,作为公主。
  在最高的天守阁上,在那最危险的绝境里。
  她却没能好好地接他回来,没能替他挡下那些撕裂骨血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