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邱吉尔的握手
  第118章 邱吉尔的握手
  1940年6月8日,12:05。多佛尔港,皇家码头3號泊位。天气晴朗,能见度无限。气温:28摄氏度。
  海风吹散了“罗德尼”號烟囱里残留的油烟味。
  码头上那成千上万的欢呼人群,被宪兵强行分割成两个巨大的扇面,在中间留出了一条长达五十米的空旷通道。
  通道的尽头,並没有大批官员的簇拥。
  那里只停著一辆黑色的、车身鋥亮的戴姆勒防弹豪华轿车。
  不同於那家正在斯图加特为德国空军生產db601引擎的“戴姆勒—奔驰”,这家拥有皇家认证的英国考文垂车企,才是大英帝国真正的权杖座驾。
  它是乔治六世国王的同款,象徵著一种老派、固执且纯正的盎格鲁—撒克逊血统一即便名字源於德国,但灵魂绝对属於不列顛。
  车旁只有寥寥数人:几名神色警惕的便衣保鏢,以及那位倚在车门旁、双手拄著手杖的老人。
  温斯顿·邱吉尔。大英帝国首相。以及此刻,大英帝国最后赌局的庄家。
  亚瑟·斯特林整理了一下那件借来的白色海军制服领口。
  他迈步向前。
  啪、啪、啪黑色的军靴撞击著码头的木质栈道,声音清晰而有节奏。
  这不是阅兵式的正步,这是经歷了战场洗礼后特有的、带著压迫感的步伐。
  隨著距离的缩短,rts系统自动锁定了那个站在轿车旁的黑色身影。
  没有寒暄,没有拥抱。
  亚瑟在距离邱吉尔五米处停下。
  並腿,立正,抬手。
  一个標准的英式军礼。
  手指切在帽檐旁,如刀锋般锐利。
  透过这个没有任何颤抖的肢体动作,亚瑟眼中的数据流正在对面前的目標进行高频扫描。
  【目標分析:温斯顿·伦纳德·斯宾塞—邱吉尔】
  【生理状態监控】
  【距离】:5.0米(最佳社交与防卫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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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压】:165/98mmhg(高危)。面部毛细血管扩张,呈现出典型的潮红色。
  【心率】:102bpm(静止状態下过速)。
  【神经系统】:手指死死扣住手杖的握把,指关节泛白,存在轻微的静止性震颤。
  【呼吸】:短促,沉重。伴有轻微的哮鸣音。
  这不是一个健康的领导人。
  这是一个靠白兰地、雪茄和对权力的渴望在透支生命的老人。
  他的身体状况在医学上濒临崩溃,但在意志层面上,他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在亚瑟的数据模型中,这正是英国现在需要的生物引擎一台不计后果、只为了运转而运转的过载机器。
  邱吉尔没有立刻回礼,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並没有看向镜头,而是面对著大海,面对著“罗德尼”號那巍峨得如同悬崖般的三座三联装16英寸主炮塔,以及亚瑟还有那些归来的士兵们。
  这是一个极具深意的站位。
  他没有背对著舰队去刻意迎合记者,而是选择与战舰並肩而立,共同面对著海峡对岸的威胁。
  在这个角度,所有新闻电影製片厂的摄影机镜头里,只能拍到邱吉尔那顽强且略显僂的侧影,以及他面前那艘大英帝国最强大的战列舰。
  在这个构图中,人与舰融为一体。
  他不仅仅是一个等待下属匯报的首相,他是这支舰队曾经的第一海务大臣,是大英帝国武力的代言人。
  亚瑟放下了敬礼的手。
  海风吹过,捲起两人衣摆的下角。
  视觉上的反差极其强烈。
  一边是亚瑟:年轻,挺拔,身穿沾染了海水的白色制服,代表著前线的锐利与杀戮。
  一边是邱吉尔:年迈,肥胖,裹在厚重的黑色大衣和圆顶礼帽中,代表著威斯敏斯特宫的阴谋与算计,以及权力。
  邱吉尔终於动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摘下了头上的圆顶礼帽,露出了稀疏的头髮。然后,他取下了嘴里那根还在燃烧的罗密欧—朱丽叶雪茄,递给身边的贴身保鏢。
  整个过程持续了五秒。
  这五秒钟是留给记者的。
  他要確保所有的镜头都完成了对焦。
  然后,他迈著那標誌性的、略显蹣跚却重心极稳的步伐,主动走完了这最后的两米距离。
  那只胖乎乎的手伸了过来。
  亚瑟握住了它。
  触感温热、潮湿,但握力惊人。
  那不像是一只拿钢笔的手,更像是一只经常握枪的手。
  “斯特林上校。”邱吉尔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独特的咬字节奏,每一个辅音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很高兴看到你能带著我们的勇士回家。古德里安没能留住你,隆美尔也没能留住你。”
  他並没有鬆开手,而是牵引著亚瑟面向左侧那群被隔离在警戒线外的记者,以及记者身后那一排面色各异的陆军部將军们。
  他提高了音量。
  这不是私聊,这是演讲。
  “在伦敦,有些人一我不说是谁——他们在窃窃私语,说我们输了,说我们被赶出了欧洲大陆,说我们应该去和墨索里尼先生谈谈条件。”邱吉尔的下巴猛地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凶光。
  “告诉他们,斯特林上校。用你那是从地狱里带回来的嗓子告诉他们。我们是逃回来的吗?”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亚瑟回答“我们尽力了”或者“我们撤退了”,那么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接见。
  邱吉尔需要更具有攻击性的弹药,来回击国內的绥靖派。
  亚瑟没有看镜头。
  他看著邱吉尔的侧脸,三个半透明的、带著浓重游戏ui风格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提示:检测到传奇级npc温斯顿·邱吉尔。好感度判定中————】
  【警告:该npc正处於“极度焦虑/酒精戒断/政治豪赌”状態,请谨慎选择你的台词。】
  【选项a,(標准/保守):白厅官僚式回答】
  “这是一次成功的战略转进,首相。我们保存了有生力量,虽然丟弃了装备,但我们要看到积极的一面————”
  【推演】:
  安全?是的。无聊?透顶。
  这听起来就像是那些在陆军部喝下午茶喝傻了的参谋写的公文。邱吉尔最恨的就是公文。
  【吐槽】:你的军旅生涯將在明天结束。你会被发配去赫布里底群岛负责统计海鸚鵡的数量。你的战后回忆录《我如何无聊地度过二战》首印500本,其中490本还是你自己买来送人的。
  【选项b(诚实/悲观):现实主义回答】“没戏了,首相。德国人的坦克比我们快,飞机比我们多,除非上帝亲自驾驶喷火战斗机参战,否则建议儘早学习德语。当然,还有一个更快的方案:我们把您绑了打包送给小鬍子,然后把张伯伦请回来毕竟,只有他那把和平”的雨伞才能“让大英再次伟大”。”
  【推演】:你成功地在三句话內同时激怒了上帝、首相和整个大英帝国的爱国者。
  【吐槽】:邱吉尔会当场用那根点燃的雪茄给你的视网膜做个免费雷射手术。你会被军情五处以“精神变態”为由关进伦敦塔的地下室,並在那里度过余生,以后每天的任务是对著墙壁默写《慕尼黑协定》。
  【选项c(狂妄/攻击):疯狗式回答】(系统高亮推荐:是它是它就是它!
  ★★★★★)“不,我们只是回来换口气,好回去咬断他们的喉咙。”
  【推演】:暴击(criticalhit)!这简直是给这位政治阳痿的老人注射了一剂强效且违禁的政治春药。他才不在乎这是否符合战术逻辑,他只想要一句能印在明天《泰晤士报》头版上、用来抽绥靖派耳光的口號。
  【吐槽】:npc好感度直接锁死(ma)。你將成为大英帝国的吉祥物兼打手。你將获得“无限开火权”buff,以及一张由財政部哭著买单的空白支票。
  亚瑟的嘴角微微上扬,这题简直是开卷作答,他会。
  在这个时代,谦逊是美德,但狂妄是强心剂。
  亚瑟停顿了0.5秒,那是猎手扣动扳机前的屏息。
  “不,首相。”亚瑟的声音冷硬,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码头上的海浪声。
  “如果你指的是那两个在索姆河以南被我们烧成废铁的德国装甲师,那么我的回答是“”
  “我们只是把牙齿咬在了德国人的喉咙上,不得不鬆口回来换口气罢了。”
  哗—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镁光灯的闪烁频率达到了峰值。
  而在亚瑟的视野中,温斯顿·邱吉尔发生了一种肉眼可见的、近乎生物学奇蹟般的变化。
  那种笼罩在他身上的、因焦虑和酒精戒断而產生的灰败气息,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蒸发了。
  他那原本轻微颤抖的握著手杖的右手,突然变得稳如磐石。浑浊的眼球瞬间充血,瞳孔放大,焕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属於顶尖掠食者的凶光。
  妈的,亚瑟惊呆了,这是嗑的哪门子春药。
  砰!一声闷响。邱吉尔那只沉重的大手狠狠地砸在了亚瑟的肩膀上。那根本不是长辈的拍打,那是溺水者抓住了救生圈的死力,力度之大,直接把亚瑟那枚象徵上校的肩章都拍歪了半寸。
  【提示】:
  【目標状態更新】:焦虑已清除。战斗意志(morale)瞬间回满。当前肾上腺素水平:过载(overload)。
  【物理伤害警告】:左肩承受瞬间衝击力:15g。
  【评价】:恭喜指挥官。你刚刚给一头快饿死的狮子餵了一块带著血的生肉。现在,好好欣赏他的獠牙吧。
  “听到了吗?!先生们!”邱吉尔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对著那一排脸色铁青的陆军部將领咆哮,口水几乎喷到了那位帝国总参谋长的脸上。
  “这就是我们要的答案!把你们那些该死的撤退”、失败”、溃逃”都给我从字典里扣掉!”邱吉尔死死地抓著亚瑟的胳膊,像是抓著一柄刚刚铸好的利剑,向著所有人挥舞:“正如我们的英雄,亚瑟上校所说,这不是逃跑!这是换气!是战术间歇!是为下一次死斗做准备!”
  “只要斯特林还站在这里,只要这种精神还活著,希特勒的噩梦————就已经开始了!
  “”
  握手结束。
  镁光灯的余热还未散去。一名穿著燕尾服的外交部礼宾官员立刻快步走上前,带著恭维,试图引导亚瑟走向右侧预设好的“英雄检阅通道”。而在镜头之外的阴影里,另一幕正在上演。
  路易·让森少將。
  他裹著一件不合身的英军大衣,特意来到码头,只是为了看一眼那个把他的部队带出地狱的年轻人是否活著回来。
  现在,他看到了。
  那个年轻人正和英国首相站在一起,沐浴在荣耀的光辉中。
  让森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隨即迅速被一种属於流亡者的、苦涩的自知之明所掩盖。
  他是个败军之將。
  这里是大英帝国的庆功宴,不是法兰西的葬礼。
  让森压低了帽檐,转身准备离开。
  两名便衣特工立刻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一对於英国官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一个断了胳膊的法国將军出现在核心镜头里,只会破坏画面的纯粹性,甚至可能引起法兰西方面的外交抗议。
  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除了亚瑟。
  亚瑟没有理会那个礼宾官员伸出的引导手。
  他突然停下脚步,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拋下了首相和几十名记者,大步流星地向人群外围走去。
  “上校?上校!您走错方向了!”礼宾官员惊慌失措地喊道。
  亚瑟充耳不闻。
  他推开两名挡路的宪兵,一把抓住了那个正准备钻进后方小巷的落寞背影。
  抓住的是让森完好的右臂。
  力量很大,不容拒绝。
  “您要去哪,將军?”亚瑟的声音冷硬,带著一丝责备。
  让森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亚瑟,眼神复杂:“亚瑟————很高兴你能平安无恙,这是属於你的时刻。我站在这里,只会破坏了这里的气场。为了伦敦和法兰西的那点面子,我最好消失。”
  “面子?”亚瑟冷笑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拽著这位法国少將往回走。
  “去他妈的面子。我们刚烧了德国人两个师,这就是最大的面子。”
  当亚瑟强行把让森带回核心区域时,那位礼宾官员脸都绿了,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斯特林上校!这严重违反流程!首相的时间表里没有接见法国將军的安排!这会造成外交事故!”
  亚瑟根本没看他。
  他直接把让森推到了邱吉尔面前,让他们並肩而立。
  然后,他盯著邱吉尔的眼睛,说出了一段足以让在场所有政客心惊肉跳的话:“首相,站在您面前的,是法军第12摩步师师长路易·让森將军。”
  “在伯尔格,奉远征军最高司令部的命令,正是他的部队死守侧翼,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卡住了第10装甲师的履带。如果没有他们,远征军的同僚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这张回家的船票,是第12师帮我们付的。”
  亚瑟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只有邱吉尔能听懂的、充满政治意味的语调继续说道:“首相,我们都看过最新的情报。巴黎乱成了一锅粥,魏刚將军和贝当元帅正在准备向小鬍子下跪,而在那个国防部副国务秘书戴高乐將军—虽然他在努力奔走,但他现在手里只有公文包,没有军队。”
  亚瑟指了指让森。
  “但让森將军不一样————”
  “他在这里。他手里有血,有剑,还有拒绝投降的旧部。”
  亚瑟的声音压低:“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是说如果—法兰西倒下了。您將需要一面旗帜来从废墟中招募勇士。”
  “这面旗帜不能是那些在波尔多爭吵的政客,必须是一个真正跟古德里安拼过刺刀的军人。”
  【推演结果:统战价值极高。】
  【分析:】戴高乐目前只是个空架子,即便来到伦敦也还是个空架子。而让森是实打实的带兵將领,他在法军中拥有极高的声望。让他站在邱吉尔身边,就是向所有流亡在英国的法国水兵和士兵发出的集结信號—“这里不仅有广播,还有真正的指挥官。”
  听到亚瑟的话,邱吉尔转过身审视著有些侷促的让森,又看了看一脸强硬的亚瑟。
  那一瞬间,这位顶级政客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仅看到了战友情,更看到了巨大的政治红利。
  一秒钟后。邱吉尔粗暴地推开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礼宾官员。
  他向前一步,摘下嘴里的雪茄,主动向让森少將伸出了手。
  “bienvenue,général.(欢迎,將军。)”邱吉尔用他那蹩脚但洪亮的法语,对著所有的麦克风大声说道:“在这个岛上,没有流亡者。只有尚未归乡的復仇者。英国也是您的家。”
  亚瑟鬆开了抓著让森的手,退后,將舞台留给了这两位老人。
  他不仅仅是在帮战友找回尊严。
  他是在向邱吉尔展示价值—我不只是一个会扣扳机的杀手,我有整合盟军资源、操盘大局的能力。
  这正是邱吉尔急需的筹码。
  让森少將並没有立刻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在那一瞬间,这位將军回过头,视线越过了邱吉尔宽大的肩膀,看向了“罗德尼”號拥挤的甲板。
  他在看人。
  他先是看到一眼亚瑟,那个把他像抓俘虏一样硬生生拽回舞台中心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阴影里,向他投来无声的注视。
  他看到了麦克塔维什中士,那个苏格兰老兵,正咬著半截未点燃的雪茄,冲他竖起了一个脏兮兮的大拇指。
  他看到了赖德少校,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英军指挥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看到了让娜中尉。那个在一周前还是个通讯员的女孩,现在披著一件不合身的英国海军大衣,在海风中瑟瑟发抖,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期待。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一小群虽然衣衫槛褸、但依然保持著整齐队形的士兵。
  那是法军第12摩步师的残部。
  那是从索姆河、从阿布维尔、从伯尔格一路杀出来的倖存者。
  他们有的头上缠著渗血的绷带,有的拄著捡来的步枪当拐杖。
  此刻,这些法兰西的士兵並没有看那位大英帝国的首相。
  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盯著他们的將军。
  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等待。他们在等待一个口令,等待一面旗帜。
  让森感到喉咙发紧。
  他突然意识到,亚瑟是对的。
  他不能走。如果他走了,这群士兵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
  他必须是那面旗帜。哪怕这面旗帜已经残破不堪。
  让森回过头。
  他的腰杆在一瞬间挺直了,仿佛那受伤的左臂並没有带走他的平衡,反而让他变成了一桿標枪。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重重地握住了邱吉尔的手。
  啪。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一只是政客的手,一只是军人的手。
  “感谢您的收留,首相阁下。”
  让森的声音不再是一个流亡者的低语,而是恢復了他在指挥所里发布命令时的洪亮。
  他盯著面前无数的镁光灯和麦克风,用法语吼道:“但在我也必须纠正您。我们不是来寻找新家的。”让森转过头,看著身后的那些士兵,然后猛地看向镜头:“法军第12摩步师,全员在此。我们不需要庇护所,我们只需要弹药!”
  “只要给我们枪,无论是在多佛尔,还是在北非,或者有一天回到加来—第12师永远在进攻序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的摄影师都疯了。
  底片在疯狂转动,闪光灯將这一幕炸成了一片白昼。
  画面定格:一位“独臂”的法国將军,紧紧握著英国首相的手,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狼。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年轻的英国上校正站在阴影里,嘴角掛著一丝微笑。
  这张照片將在第二天登上全世界的头条。
  標题简单而粗暴:《不屈的法兰西之剑》(theunbrokenswordoffrance)。
  12:20,多佛尔港区出口。
  车辆:1939年產亨伯·普尔曼防弹豪华轿车。车牌號:fgu12(皇家专用)。
  厚重的车门被身穿便衣的苏格兰特工关上。
  “咔噠”。
  隨著锁舌扣合的声音,外界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消失了。
  这辆车的车身內衬装甲钢板,车窗玻璃厚达40毫米。
  这是一个移动的堡垒,一个完全封闭的声学密室。
  车厢后座宽敞得像是一个小型俱乐部包厢。邱吉尔坐在左侧,海军大臣亚歷山大坐在副驾驶座上,而亚瑟坐在邱吉尔的对面。
  车身轻微震动,这辆重达三吨的钢铁堡垒缓缓启动。
  它並没有驶上通往伦敦的主干道,而是驶离了喧囂的码头区,沿著蜿蜒的海岸公路,向著悬崖顶端那座俯瞰整个海峡的多佛尔城堡开去。
  邱吉尔打开了座位中间的胡桃木酒柜。
  里面並不是文件,而是一整套水晶酒具和几瓶没有任何標籤的酒。
  在这个物资配给日益紧张、普通伦敦市民连茶叶都要定量的时刻,这个酒柜里的东西价值连城。
  “来一点,亚瑟。”邱吉尔拔出瓶塞,浑浊的琥珀色液体在摇晃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0
  他倒了两杯,递给亚瑟一杯。
  “这是为了庆祝你的归来。这可是很难得的年份,我也所剩不多了。”
  面对首相递过来的赏赐,通常情况下,年轻军官会受宠若惊,会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一口饮尽以示忠诚。
  但亚瑟不同。
  他接过了酒杯,但他没有喝。
  他將酒杯举到鼻尖下,轻轻晃动,让酒液在杯壁上掛起一层薄膜,然后通过鼻腔吸入那股挥发的酯类香气。
  【物质分析:乙醇溶液】
  【產地:法国干邑区,大香檳区】
  【年份估算:1910—1915年陈酿】
  【品牌推测:hine(御鹿)】
  “马马虎虎,首相。”亚瑟放下了酒杯,没有喝。
  他的语气平淡,礼貌,但带著一种挑剔的刻薄。
  “对於现在的战时配给制度来说,这確实算是不错的酒精饮料。但如果这就算是难得”的话————”亚瑟抬起眼皮,看著邱吉尔有些惊愕的表情,“下次您可以来切尔西区的斯特林庄园。我父亲的酒窖里还有两箱1865年的根瘤蚜灾前干邑。那才叫难得”。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前排的海军大臣亚歷山大透过后视镜,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他倒没有觉得亚瑟狂妄,反而像是看好戏一样看著邱吉尔。
  作为一个和老斯特林伯爵打过多年交道的內阁大臣,他太清楚这个姓氏的分量了。
  就在两天前,正是那个老伯爵差点拆了海军部的大门,逼著他们派出了战列舰。
  此刻,亚歷山大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无奈—这种理直气壮的、仿佛整个大英帝国都是他们家后花园的傲慢,简直和那个老混蛋如出一辙。
  邱吉尔的脸色尷尬了一秒钟,但並没有生气。相反,他那张像斗牛犬一样紧绷的脸鬆弛了下来,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带著哮喘音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很好!”邱吉尔自己喝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明亮。
  “我差点忘了,坐在我对面的不仅是斯特林上校,还是斯特林勋爵。你那个吝嗇鬼父亲居然还有1865年的存货?该死,他上次告诉我早就喝光了!”
  这个回合结束了。
  亚瑟贏了。
  他通过这种近乎无礼的炫富,向邱吉尔传递了一个核心信息:我不是来乞討官职的寒门军官。我是带著资本入场的合伙人。我们是平等的。在这个国家快要破產的时刻,斯特林家族的財富和权力就是亚瑟最大的底气。
  笑声过后,邱吉尔点燃了一根新的雪茄。
  车厢里迅速瀰漫起蓝色的烟雾。谈话的气氛变了。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而是合伙人之间的交易。
  “你父亲是个老顽固。”邱吉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审视著亚瑟,“前天晚上,他差点把海军部的大门拆了。他在上议院动员了十二个勋爵,还威胁拉姆齐上將,如果海军不派主力舰去接你,他就让金融城在这个月的新一期国债发行上重新评估风险”。”
  亚瑟保持著得体的微笑,没有接话。
  这不需要接话。这是事实。
  如果没有老斯特林伯爵在伦敦的疯狂运作,谨慎的海军部绝不会批准“罗德尼”號这种级別的战舰冒著空袭风险进入英吉利海峡。
  “我们需要钱,亚瑟。”邱吉尔突然变得很直白,“美国的《中立法案》捆住了我们的手脚。罗斯福想要帮我们,但他不能直接给钱。我们需要现金,大量的黄金和美元,去购买那些驱逐舰和工具机。”
  “斯特林財团在纽约的信誉比英国政府好。我们需要你父亲的支持。”
  “斯特林家族永远效忠国王。”
  亚瑟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已经给父亲发了电报。家族名下的商船队將全部接受海军部徵用。至於下一期战爭债券,斯特林財团会作为承销商全额兜底。”
  他根本没发过什么电报。
  从上船到现在,他连电报机的边都没摸过。
  但这不重要。
  亚瑟很清楚自己在那个老头子心中的分量—那是斯特林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既然那个老伯爵为了救他敢去砸海军部的大门,甚至不惜动用政治勒索;那么现在,为了帮刚刚成为国家英雄的儿子铺平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让他掏钱买单简直是世界上最顺理成章的投资。
  那个老登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这就足够了。
  邱吉尔並不知道这对父子之间的微妙博弈。他只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承诺。首相的手指在膝盖上愉快地敲击著节奏。那是金幣落袋的声音。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么,斯特林勋爵。”邱吉尔改了称呼,“你要什么?”
  “我不懂金融,首相。那是我父亲的事。”亚瑟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我只要一样东西。”
  “权限。”
  “绕过陆军部那群殭尸的、绝对的战役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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