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健忘
  其余到了年纪的姑娘也都相看好了,渐渐的,家中子辈越来越少。
  宋行远教至家中仁字辈最后一人,便不在家中教书了。
  一来他只做启蒙,二来他也知道,家中子弟在他手里待不了两年,便都去了更好的地方。
  索性辞了这差事,带著妻儿回了宋家村。
  宋家村的老秀才早已年迈,虽靠著族中关係不难寻到先生,但族里人越来越多,一个先生终究教不过来。
  宋行远早有此念,恰逢少时好友来信说起此事,他便下了决心。
  回到族里开了私塾,去年初到如今,越办越大,便写信来请宋溪题匾。
  宋溪题了“耕读传家”四字,托人捎回。
  得知此事的宋家村族人都很重视,盖了红布,抬著牌匾在祠堂里走了一道才掛上。
  宋行安回到洛阳歇了两个月,而后因家中守制之事耽搁了些日子,待一切安定下来,便寻了事做。
  他依著宋家的关係,在洛阳本地开了一家鏢局。
  最初的一批人马多是从前的师兄弟,都是良家子。
  自他们师傅离世后,这些人便散了,有的给人看家护院,有的家道中落流落街头。
  如今由宋行安牵头,弟兄们又能聚在一起,还能带著家中亲人一块谋生,自然无不答应。
  后来生意做大了,宋行安便將鏢局的地契买了下来,如今倒也有模有样。
  与他年岁相当的宋行逸早几年升了郎中,正五品。
  宋溪原在几年前宋行逸还未升职时便打算利用关係让他回到洛阳,但宋行逸拒绝了。
  他不愿小叔为此替他欠下人情,更怕来日成了政敌弹劾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他想靠自己的能力升职。
  小叔当年比之他如今更艰,却走到如今的位置,他虽远不能及,却也如星辰靠近皓月般,但求尽力无憾。
  宋溪知他心意,没有强求。
  回信中他写道:“郎中官职虽不高,但管的事要紧。凡事三思,莫负朝廷。”
  此后,宋行逸在任上勤勉办差,几年下来,靠著自己的能力又升了一级。
  三十九岁那年,他被擢为按察司副使,正四品。
  宋溪得知消息,欣慰之余,回信夸讚了一番,又说了四个字:“戒骄戒躁。”
  宋行逸见信喜不自胜,很快回信说,定当谨记叔父教诲,不负期望。
  怀字辈中最小的便是元儿。
  五岁时他进了私塾,先生夸他底子好,是宋溪启蒙的功劳。
  待到九岁,他便转入了更好的书院读书。
  第三年秋天,宋怀镶从湖广寄了信回来。
  信上说他在任上断了一桩积年旧案,当地百姓给他送了万民伞。
  信里附了一张万民伞的图样,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用心。
  宋溪把信看了两遍,搁在案头,回信夸了他,后来又托人捎了几本自己手抄的断案笔记去。
  再说宋行言。他是宋虎的幼子,读书一道不如亲哥哥宋行逸。
  许是遗传了父亲,诗书不通,倒是算术不错,对经商也格外有兴趣。
  自二十岁过后屡试不中,他便放弃了科考路。
  他知晓不如大哥坚毅,能苦读多年,倒不如早些做打算,免得平白荒废岁月。
  此后这些年,他便一直在洛阳和周边做些小买卖,几年下来靠著积累赚了一些钱,生意便做大了一些。
  宋行言娶的头一个姑娘是宋家相识的一户乡绅家的女儿,指腹为婚,是为髮妻。
  二人只相伴十年,那位便因病故去。
  宋行言虽与其感情不深,却也伤心了一番,到底是为他生下一子的髮妻。
  之后,宋行言忙於生意,並未再娶。
  直到五年后,才娶了续弦。
  续弦是金陵本地人,姓林,商户出身,是他在外行商时去金陵见亲哥哥宋行逸时认识的。
  为人说话爽利,做事麻利。
  两人一见如故,又都丧偶,便走到了一起。
  那年宋行言带著林氏回了洛阳,李翠翠见了人很喜欢,拉著她的手说:“好好过日子,再生几个娃。”
  林氏红著脸应了。
  此时两人都已不算年轻,但林氏要年轻几岁。
  李翠翠是过来人,想起自己当年怀小宝的时候也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还要比林氏如今大上几岁,便自然说了这话。
  宋行言带著林氏在家中小住了一段日子,夫妻二人便又为生意奔波起来。
  宋行逸升任按察司副使后,想趁著年底告假回洛阳看看。
  按规制,新官上任不宜远行,但他这些年极少回家,心中掛念家中母亲以及祖母,便给宋溪写信说了此事。
  宋溪回信道:“公事要紧,回来不急。若要归,莫落把柄。”
  宋行逸读罢,犹豫几日,终究还是递了告假文书。
  上司体恤他多年未归,准了假。
  到了年底,宋行逸便带著妻儿回了洛阳。
  除了他,其余在外的人也纷纷赶了回来。
  一大家子难得聚齐,李翠翠高兴得合不拢嘴,忙叫家中婆子杀了两只鸡,蒸了一锅馒头,又让厨房炸了丸子。
  长辈们敘茶交谈,几个不满三岁的小孩满院跑,更添几分热闹。
  第四年开春,刑部接到一桩棘手的案子。
  河南布政使司上报,说某知县贪赃枉法,逼死人命,证据確凿,擬判斩刑。
  宋溪翻阅案卷时,发现几处疑点。
  证人的口供前后矛盾,涉案银两的数目也对不上。
  他命人调来原始卷宗,细细比对,最终查出是河南府推官与那个知县有私怨,暗中指使人做了偽证。
  案子真相大白后,圣上震怒,下旨將那个推官革职拿问。
  刑部上下对宋溪更加敬畏,都说他火眼金睛。
  这年夏天,官场得意,家中母亲却忽得病了一场。
  不重,只是暑热引起的头昏乏力,躺了几天便好了。
  但宋溪心里清楚,母亲一年比一年老了。
  他几乎每半月都会为母亲诊脉,最知她的身体。机能衰败,无可奈何。
  如今她走路要人扶,说话有时顛三倒四,刚吃过饭又问“什么时候开饭”。
  太医说这是老年健忘之症,治不好,只能慢慢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