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风声鹤唳
  又是一个交易日临近。
  和义堂正厅,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药草香,混杂著清晨送来的滚烫豆浆的气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陈山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
  他知道,李国栋那颗冰封的心,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但他还没有来。
  陈山並不急。
  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等待的价值,尤其是在等待一柄尚未开锋的国之利器。
  “陈大哥,鬼叔,王虎哥,喝汤了。”
  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响起。
  林慧心端著一个砂锅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长发编成了麻辫,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乾净得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鱼汤,热气氤氳,香气四溢。
  王虎接过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慧心妹子,你这手艺,比外面那些大酒楼的都好。”
  林慧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只会做这些。”
  鬼叔喝了一口汤,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堂主,慧心姑娘是个好姑娘。”
  陈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慧心身上时,那份冰冷也融化了些许。
  这个女孩,用她单薄的身体,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刀。
  也用她无声的温柔,给这个充满血与铁的地方,带来了一丝家的暖意。
  鬼叔放下汤碗,站起身。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褂,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船工。
  “堂主,我该走了。”
  陈山起身,亲自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切小心。”
  “放心。”
  鬼叔笑了笑,眼神平静而自信。
  “这条线上的水,我趟了二十年,闭著眼睛都沉不下去。”
  他带著四个最精锐的兄弟,走出了堂口,很快就消失在城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
  林慧心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无声地祈祷著。
  ……
  观塘码头,一个废弃的仓库。
  空气中瀰漫著鱼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鬼叔按照约定,独自走进了仓库。
  一个戴著鸭舌帽,嘴里叼著一根未点燃香菸的男人,从货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老鬼,你迟到了三分钟。”
  鬼叔笑了笑。
  “路上有条子,绕了点路。”
  两人对视一眼,確认了彼此的暗號。
  戴帽子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那不是货物。
  那是一份关於联合国军最新布防计划的情报,是北边急需的东西。
  “东西在这里。”
  就在男人准备將油纸包递给鬼叔的瞬间。
  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仓库的死寂。
  戴帽子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一团血,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然后缓缓倒下。
  油纸包掉落在地。
  “有埋伏!”
  鬼叔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多年的经验让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滚就躲到了巨大的木箱后面。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子弹撕裂空气,狠狠地钉在木箱上,木屑四溅。
  鬼叔带来的四个兄弟,在仓库外围瞬间就倒下了三个。
  剩下的一个,嘶吼著冲向火力点,却被数倍於己的敌人打成了筛子。
  仓库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十个身穿黑衣,手持衝锋鎗的精悍特务,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猛,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保密局!
  鬼叔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鬼叔!走!”
  倒在血泊中的联络同志,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掏出了一颗手榴弹。
  他朝著鬼叔,露出了一个惨烈的笑容。
  他拉开了引线。
  “为了新中国!”
  “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了滔天的火浪与气浪。
  整个仓库都在震动,火光將一切都染成了血红色。
  鬼叔只觉得后背被一股巨力狠狠推中,一枚弹片撕裂了他的肩膀,剧痛传来。
  他借著爆炸的掩护,一头撞开仓库后方一扇腐朽的木窗,翻身滚了出去。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火海,与敌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鬼叔顾不上伤口,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一头扎进了码头边一个散发著恶臭的下水道入口。
  冰冷腥臭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也暂时隔绝了身后的枪声。
  ……
  消息传回和义堂,如同晴天霹雳。
  整个正厅,死寂一片。
  联络点被连根拔起。
  几名最忠诚的兄弟,当场惨死。
  鬼叔身负重伤,下落不明,被全城通缉。
  惨败。
  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
  陈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时间,地点,接头人。
  每一个环节都精准无比。
  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是背叛。
  和义堂內部,出了一个內鬼。
  陈山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像最锋利的探针,要刺进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猜忌的毒素,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每个人都在怀疑身边的人,每个人又都害怕被別人怀疑。
  就在这时。
  “咔噠。”
  一声清脆的,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王虎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枪。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用枪口,死死地指向了那个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女孩。
  林慧心。
  “说!”
  王虎的嘶吼声,撕裂了正厅里压抑的死寂。
  “是不是你!”
  “鬼叔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事!”
  “整个堂口,就你一个外人!就你最近才来!”
  “是不是你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