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唐的秋贡与春闈
  李善道:“若照信中所言,恐怕这位黄巢,还將这些书翻印多份,流传开去,这样的话,天下士子均能读到这些典籍。”
  “翻印多份……难,难啊!”
  曹宪又將书籍翻开,仔细研究字形,片刻之后,喟然嘆曰:“好傢伙,还真是翻印的书,全无半点誊抄痕跡!”
  李善心中一动:“师父,要印製这十几本的书,须得用到多少雕版?那长安城中的两大书局,即便联合起来,也做不到这件事。”
  弟子的话,令曹老师陷入沉思。
  “难道……是朝廷的手笔?”
  “依徒儿看,很有可能。那些陇右的武人,一直都跟山东世族不对付。出现这样的事,自不奇怪。”
  所谓“陇右的武人”,便是包括李唐皇族在內的军事贵族。
  曹宪道:“此举……只怕要生出很多是非。不过,就像那信中所述,此事对天下寒门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今年的春闈已过,想必明年的春闈,定会热闹许多。元吉,你的策论辞赋已经有些火候,何不趁此机会,去长安试试?”
  “老师,我能成吗?”
  “若没有这些书,再过两年自然更佳。但如今有了这些书,便如当年留侯得了《太公兵法》,正是出山之时。况且……世家若是听闻此事,定会掀起风波,后面的事態会怎么发展,甚难预料。”
  言下之意,今年就是最好的机会。
  李善是个很聪明的才子,他很快就领会了师父的意思,当即决定,参加明年春天进行的“春闈”。
  按照大唐科举的规矩,最后的正式考试在春天进行,多为二月份。
  而在前一年的秋天,有意参加的考生,要先参与各州举行的“秋贡”,选拔出其中的佼佼者。
  只有在秋贡中获得成功的士子,才有去长安考试的资格。
  当秋贡放榜后,有幸得中的考生,便要立即收拾行李盘缠,迅速奔赴长安,抓紧时间,將自己准备多时的“行卷”递给各路显贵,希望有上层人物能赏识自己的辞赋诗文,这相当於“提前面试”。
  如前述,行卷制度,是大唐科举的弊端之一。
  不过,每年也能出几个惊才艷艷的寒门士子,由於他们的才华过於出色,贵族门阀也掩盖不住,遂声名鹊起,在春闈之前就名彻京师,登上“通榜”。
  当然,大部分的人,都是陪跑。
  每年参加科举的人数有几千之眾,最后录取者只有百余人。
  李善与曹宪师徒二人,就这本黄巢军出品的《昭明文选》,展开研究。
  很多之前从未见到的註解,令师徒二人茅塞顿开。
  隨著研究的深入,曹宪也逐渐发现简体文字的好处。
  而这本《昭明文选》的编排者,无疑也是用了心的,在那些因为字形变化而可能出现异议的地方,著重进行了新的標註,以免误导读者。
  某些实在绕不过去的古字,也予以保存,以保留原版原义。
  李善读之,爱不释手。
  有些人读书只是为了考试,而李善则不同,他是真的喜欢读书,尤其是《昭明文选》,这一点,与他的老师曹宪非常相像。
  如果科举不成,李善便会遁入山林,做一辈子的学者。
  即便是古代,也有很多东西值得研究。
  “老师,这本书我先拿回去,誊抄一份,再与您送来。”
  “好,別的书你也要多研究,尤其是崔家出的这几本《进士策范》,虽然文章不甚出彩,但论述论据很见功力,颇助於科考。”
  “嗯,徒弟谨遵老师教诲。”
  回家后,李善刚要进入书房抄书,却有人在门外敲门。
  开门一看,却是自己的好友张洛。
  对方气喘吁吁,手中提著一个包裹。
  这个包裹,好像是……
  “元吉兄,我方才碰到一桩奇事!”
  “是不是有人给你送书了?”
  “噫,你怎么知道?”
  “有人给曹师傅也送去了,我今日刚刚见过。”
  说这话的时候,李善颇有些不平衡。
  为何別人都有,却偏偏没有我的份儿?
  殊不知,天下士子之多,犹如过江之鯽,以晁阳那边的產能,疯狂印书半年左右,也才得了八千多套。出现漏网之鱼,实属正常。
  两人便对刚刚发生的这件奇事,交流一番。
  “元吉兄,你熟读文选,辞赋出眾,明年定能高中。弟也欲应试,奈何技不如人,今后须得多多上门討教於你,你可不能藏私啊!”
  “你我兄弟,吾断不会藏私,不过……”
  “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大兄儘管说!”
  “你得了奇书,而吾却没有。你找人帮我誊抄一本文选,如何?”
  “嗐,小事一桩!这样,我出大价钱,给你將这些书全都抄了。”
  李善闻言大喜,遂將张洛请入屋內,二人秉烛夜谈。
  张洛的家境甚为殷足,请人抄书的钱,说掏就掏。
  相较而言,李善就要清苦许多,平日里抄书也都是自己抄的。
  隨著书籍的到位,一场席捲大唐的文化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相较於十几本《考试宝典》,简体文字带来的影响,更为深远。
  当所有人都习惯於这种简洁字体后,再返回去之前的那一套,可就难嘍。
  ……
  转眼间,夏日来袭。
  这年的夏天,降水略显不足,兼之气温甚高,各地都出现了旱情,关中地区尤甚,旱情最重的几个县,向朝廷发了急递,请求救济。
  山东地区亦有旱情,但好在这里的水资源比关中丰富,所以尚能维持,各地农人也开始引渠放水,保证农田的灌溉。
  民以食为天,在一个农业为基础的古典社会,田野里的庄稼,即为“社稷”。
  往年碰到这种时候,多有因为水渠之事而发生的民间爭斗,甚至是小规模的骚乱,因为各村都想儘快地將渠水引入自家田地,產生矛盾在所难免。
  但在均平社“蔓延”开来的二十多个县,由於黄巢军上下的协调,上述矛盾很快就就被抚平,生產秩序十分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