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皇上这是要赐死?
  第86章 皇上这是要赐死?
  他端起盘子,呼嚕呼嚕地往嘴里扒拉,吃得毫无帝王形象,活脱脱一个饿了三天的关中老汉。
  风捲残云。
  当最后一粒米饭下肚,李世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长条凳上,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呃—!”
  这一声,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一瞬。
  舒坦。
  通透!
  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著股子爽利劲儿。
  李世民摸著滚圆的肚皮,看著桌上那副惨白的鱼骨头,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视线在苏牧和小兕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空盘子上。
  “奇哉。”
  李世民喃喃自语。
  “初闻如入鲍鱼之肆,令人掩鼻欲呕。可若耐著性子,给足了火候,再去细品,竟是这般人间至味。”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魏徵那张死硬死硬的黑脸。
  那个田舍翁,每次在朝堂上开口,那话比这生臭鱼还要难闻,还要刺耳,顶得人肺管子疼,恨不得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可事后回过味来,哪一次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哪一次不是忠言逆耳?
  这魏徵,不就是这盘臭鱖鱼吗?
  闻著臭,吃著香。
  若是连这点臭味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品得出那治国安邦的鲜味来?
  苏牧正收拾碗筷,见李世民盯著鱼骨头髮呆,隨口问了一句:“怎么?没吃饱?还要把骨头嗦一遍?”
  李世民回过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那股子戾气早就散得乾乾净净。
  “你小子。”
  李世民指了指苏牧,语气里带著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意。
  “这哪里是做菜,你这是在给朕————给某上课呢。”
  苏牧把碗摞在一起:“吃饭就吃饭,別扯那些没用的。这鱼虽然好吃,但吃多了咸,记得多喝水。”
  李世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龙袍。
  虽然衣服上沾了点油点子,但他此刻觉得腰杆子比来的时候直多了。
  “今日这饭,朕记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正抱著苏牧大腿撒娇、还要討要下一顿吃食的小兕子,脸上露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兕子,走了。回宫。”
  “不嘛!窝还要听锅锅讲故事!”
  “回宫阿耶给你讲!就讲————这臭鱼如何变香的故事!”
  李世民一把捞起不情不愿的小丫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牧一眼。
  “明日早朝,某定要让那魏玄成知道,朕————某也是个能吃得下臭鱼的人!”
  说完,也不等苏牧反应,抱著闺女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牧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门口,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
  “神经。”
  两仪殿內的冰鉴散发著凉气,却压不住李世民身上那股子燥热后的舒爽。
  他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把玩著一块玉佩,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回味著刚才那股醇厚的蒜瓣肉香。
  王德全弓著腰站在下首,手里提著个朱漆食盒。
  那食盒看著金贵,可透出来的味儿实在不敢恭维。
  哪怕盖得严严实实,那股子混合了发酵和辛辣的怪味,还是顺著缝隙往外钻,熏得老太监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王德全。”
  “老奴在。”
  “去,把这东西送去郑国公府上。”
  李世民抬了抬下巴,指著那个食盒,“务必要亲手交到魏玄成手里。”
  王德全手一哆嗦,差点把食盒扔了。
  送这玩意儿给魏徵?
  白天刚吵得天翻地覆,龙袍袖子都扯断了,这会儿送一盘臭气熏天的残羹冷炙过去,这是要逼死魏大人啊!
  “陛下————”
  王德全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劝了一句,“魏大人虽然言语衝撞了些,但————但罪不至此吧?这大热天的,送————送这个,怕是会伤了君臣和气。”
  “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废话。”
  李世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记住,送到了只许说四个字,卿如比鱼。”
  “卿如彼鱼?”
  王德全琢磨了一下,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硬著头皮应下,“老奴遵旨。”
  郑国公府,书房。
  灯火如豆,把魏徵枯瘦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晃悠悠,透著股淒凉劲儿。
  魏徵跪坐在案前,手里的狼毫笔悬了半天,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旁边放著那套刚换下来的朝服,整整齐齐叠好。
  夫人裴氏端著一碗参汤进来,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老爷,先把汤喝了吧。”
  魏徵把笔搁下,长嘆一口气:“不喝了,这会儿喝什么都是苦的。”
  今天在朝堂上,他拽著陛下的袖子死諫,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的事。当时热血上头顾不得,这会儿回过味来,才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天子!
  自己把天子的袖子扯断了,还当眾骂他是昏君。
  依照李世民那暴脾气,这会儿估计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咚咚咚!
  府门被人敲响。
  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魏徵的心坎上。
  裴氏手里的碗晃了一下,汤洒出来半边烫了手,她顾不上擦,惊恐地看向门外。
  “来了。”
  魏徵反而平静下来,理了理衣冠,站起身往外走,“夫人莫怕,若是赐死,某一人承担便是,祸不及妻儿。”
  大门打开。
  王德全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手里提著那个要命的食盒。
  “魏大人,还没歇著呢?”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这味儿熏了他一路,这会儿只想赶紧交差走人。
  魏徵看著那个食盒,心彻底凉了。
  这就是赐死的毒酒?还是————
  “王公公深夜造访,可是陛下有旨?”
  “陛下有赏。”
  王德全把食盒往魏徵面前一递,“陛下口諭:卿如比鱼。”
  魏徵愣住。
  卿如比鱼?
  他接过食盒,还没打开,那股霸道的臭味就先衝进了鼻腔。
  裴氏站在后面闻见这味儿,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这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是腐烂之物!陛下这是在羞辱自家老爷,骂他是个臭不可闻的腐儒,让他吃这烂肉去死!
  “谢主隆重恩。”
  魏徵面不改色,双手接过食盒。
  王德全见任务完成,也不多留,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