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桂花蜜
  第114章 桂花蜜
  接下来的活儿更细致。
  收集起来的桂花倒在竹簸箕里,得把里面的细枝、枯叶和虫子挑出来。
  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苏牧动作极快,手指翻飞,那些杂质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被他挑拣出去。
  小兕子纯粹是在捣乱,抓起一把花瓣往天上一撒,喊著下雪啦,然后被苏牧镇压。
  唯独房青君,捏著花瓣的手指有些僵硬。
  她是真的没干过这种活。
  那些细小的枯梗混在花瓣里,顏色相近,极难分辨。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根出来,却带出来好几朵完整的花瓣。
  “嘖。”
  苏牧看不下去了。
  “你这是在挑刺呢,还是在绣花?”
  苏牧把自己的簸箕往旁边一推,探过身子,“等你挑完,这花都蔫了。”
  房青君有些侷促地缩回手,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曾做过这些————”
  “看著。”
  苏牧也没顾忌什么男女大防,直接伸手在她的簸箕里拨弄了一下。
  “手指放鬆,別捏那么死。用指腹去感受,那枯枝是硬的,花瓣是软的。眼神要放活,別盯著一处死磕。”
  他的手就在她手边,偶尔指点的时候,指尖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粗糙,温热,带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房青君觉得那块皮肤有些发烫,连带著心跳都乱了几分。
  她低著头,不敢看苏牧的脸,只觉得这满院子的桂花香,似乎变得有些醉人。
  “学会了吗?”苏牧收回手。
  “嗯————大概。”
  房青君胡乱点了点头,重新试著去挑。这回动作虽然还是慢,但总算是有模有样了。
  挑好的桂花,要先用盐水浸泡去涩,再沥乾水分。
  苏牧找来几个洗刷乾净的陶罐子。
  “一层桂花一层糖。”
  苏牧往罐底铺了一层厚厚的白砂糖,然后抓起一把金黄的桂花撒上去,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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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铺糖,再铺花。
  那动作极有韵律,看著赏心悦目。
  “这就叫醃桂花蜜。”
  苏牧封好坛口,用泥封把盖子糊死,“放在阴凉地儿,等个十天半个月,让那糖把花里的汁水都杀出来,融在一块。到时候无论是泡水喝,还是做点心,那是绝味。”
  房青君看著那几个封好的罈子,心里盘算著怎么开口討要。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苏牧隨手拎起一小坛,拋了拋。
  “这一坛,算你的。”
  房青君惊喜地抬起头:“给我的?”
  “嗯。
  “”
  苏牧把罈子往她怀里一塞,“回去放好了,別让你爹那个馋猫给提前开了。这东西还没到时候,现在吃就是一股子草味。”
  房青君抱著那坛沉甸甸的桂花蜜,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这————算是他特意给我留的吗?
  她想起话本里那些才子佳人互赠信物的桥段,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烧。
  这桂花蜜,寓意甜蜜,又要封存等待,岂不是..
  “苏先生————”
  房青君声音有些发颤,捏著衣角的手紧了紧,“这礼太重了,我————”
  “重什么重。”
  苏牧打断了她的话,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残局,“正好抵了你上次欠的洗碗钱,还有刚才帮忙干活的工钱。咱们两清。”
  房青君那句还没说出口的定情之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抵债?
  两清?
  她看著苏牧那副理所当然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罈子,一时间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旖旎的小泡泡瞬间被戳破了。
  这人————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怎么?嫌少?”
  苏牧回头看她还站在那不动,挑了挑眉,“那要不你再把这地扫了?我再送你一罐?”
  房青君咬了咬下唇,赌气似的把罈子往食盒里一放。
  “不必了!这一坛————足矣!”
  几场秋雨过后,御膳房后院的大水缸里积满了枯黄的落叶。
  井边的青石板上泛著潮气,苏牧蹲在那儿,脚边放著个半人高的大竹筐,里面堆满了刚从太液池清淤时挖出来的莲藕。
  这种时节的藕最粉,个头粗壮得像小儿的手臂,表皮带著点铁锈色,看著不起眼,切开全是实实在在的淀粉。
  苏牧拿起丝瓜子,就著井水把藕身上的淤泥刷得乾乾净净,露出白嫩如玉的肉色。
  刀背轻轻一刮,那层薄皮就卷了下来,露出里面蜂窝一样的孔洞。
  他在藕的一头切开个盖子,留著备用。
  房青君这次来得熟门熟路,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把那件淡青色的披帛往架子上一掛,挽起袖子就要帮忙。
  “哎,这活儿细致,你那手是拿笔桿子的。”
  苏牧嘴上这么说,手里却递过去一把筷子和一盆泡了一夜的江米,“把米灌进去,別太满,米熟了会胀,塞太死就把藕撑炸了。”
  房青君捏著那滑溜溜的藕,有些无从下手。
  江米粒小,湿漉漉的,稍不留神就粘在手上到处跑。
  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往孔里捅,那动作慢得跟在米粒上雕花似的。
  苏牧看不过去,放下手里的刀,抓了一把米直接盖在藕切口上,手掌往下一拍,手腕一抖。
  咚咚两下。
  那些米粒就像听懂了话,乖乖顺著震劲滑进了孔洞里,填得严丝合缝。
  “这叫震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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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牧又拿筷子戳了戳,“得留点空隙让它喘气,不然煮不透。”
  两人的手在湿漉漉的案板上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处。
  藕汁滑腻,指尖触碰的瞬间有些发凉,却又像是带了电。
  房青君手一抖,差点把藕扔地上,低著头只盯著那一个个孔洞看,耳根子悄悄红了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牧倒是没在意,动作利索地把切下来的藕盖子合上,拿几根牙籤斜著插进去固定死0
  大铁锅里水已经烧开了。
  十几节封好口的藕被丟进去,溅起几朵水花。
  苏牧没急著盖锅盖,而是往里倒了大半碗红曲米粉,那是用来上色的。
  紧接著是两大块老红糖,一大把冰糖,又扔了一把红枣和几颗话梅进去。
  这道菜没什么花哨的技术,全靠火候熬。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煨。
  起初只是淡淡的水汽,半个时辰后,那股子甜香味开始变得霸道起来。
  红糖的焦香混著莲藕特有的清香,还有红枣的暖意,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在清冷的院子里绕来绕去,赶都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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