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神童诗
  石板上。
  清水留下的字跡,虽很快消散,但王狗儿的笔锋也得到了提升。
  “真的能行!”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兴奋。
  立马认真的练习了起来。
  不过,为了不耽误第二天陪少爷上学,他並没有练习太久。
  二更天的梆子一响。
  王狗儿便收拾好东西,回通铺睡觉了。
  ……
  第二天早上,照旧陪少爷上学。
  两人一来到学堂,张文渊就听闻了一个好消息。
  李俊前日《千字文》默写错漏百出,远超二十字,不仅被陈夫子用戒尺狠狠打了手心,还被罚抄写二十遍!
  “哈哈哈!”
  张文渊岂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立刻凑到李俊面前,挺著胸膛,嘲弄道:
  “李俊,你之前不是挺能耐吗?”
  “怎么,连《千字文》都背不全?”
  李俊手心肿痛,正憋著一肚子火。
  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喷火,咬牙说道:
  “张文渊!”
  “你不过侥倖得了个良,得意什么!”
  “侥倖?”
  “那也是本少爷凭本事得的!”
  “总比你挨板子强!”
  张文渊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
  眼看两人又要剑拔弩张。
  幸而,陈夫子拄著拐杖及时出现,那威严的目光一扫。
  两人立刻偃旗息鼓,各自愤愤地坐回位置,只是眼神还在空中廝杀了好几个回合。
  很快。
  课堂开始。
  陈夫子今日讲授的是作诗入门。
  他先从诗歌的韵律,平仄讲起,再谈到意象的选取和意境的营造,引经据典。
  虽是对著一群蒙童,却也讲得深入浅出,条理清晰。
  王狗儿在廊下听得格外认真,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但,同样是科举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
  中午时分。
  课程结束,陈夫子开始布置起了课业,说道:
  “今日所讲,乃诗之皮毛。”
  “然学问之道,贵在实践。”
  “尔等回去后,可尝试作诗一首。”
  “不拘题材,五言七言皆可,明日交来,老夫一观。”
  “是!”
  一眾学子应道。
  放学回院的路上。
  方才还与李俊针锋相对的张文渊,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蔫了下来。
  作诗?
  这可比背书难多了!
  回到书房。
  张文渊立刻铺开纸笔,抓耳挠腮地开始创作。
  然而,枯坐半晌,写出来的东西不是前言不搭后语,便是俗不可耐,连他自己看了都直皱眉头。
  “作诗太难了吧!”
  “什么红花绿叶真好看,小鸟天上飞得高……狗屁不通!”
  张文渊烦躁地把写了字的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接连废了几张纸后,他终於失去了耐心,把笔一扔,泄气道:
  “不写了不写了!”
  “这谁能写得出来!”
  瘫在椅子上生了一会儿闷气,张文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一旁安静整理书稿的王狗儿。
  眼珠一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坐起身问道:
  “对了王狗儿!”
  “今天夫子讲作诗,你在外面也听到了吧?”
  “你会不会?快来帮本少爷作一首!”
  王狗儿皱了皱眉。
  作诗?
  他前世作为中文系学生,唐诗宋词早已烂熟於心。
  虽不敢说能比肩名家,但,应付蒙童课业当是绰绰有余。
  只是......
  他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少爷,心知这是个机会,却要掌握好分寸。
  王狗儿犹豫片刻说道:
  “少爷,小人只是听了个大概。”
  “可以勉强试试,若是不好,少爷莫怪。”
  “好!”
  “试试!”
  “快试试!”
  张文渊立马催促道。
  王狗儿沉吟片刻。
  既要让少爷满意,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忽然灵光一现,想到那首质朴却意蕴深远的诗作。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工整写下: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诗成,他吹乾墨跡,递给张文渊,说道:
  “少爷,你看这样可行?”
  张文渊接过来,磕磕绊绊地念道:
  “千锤万凿出深山……粉,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念了一遍,觉得十分朗朗上口。
  比自己那些红花绿叶不知强了多少倍,虽然不太能完全理解其中妙处,但感觉很有那么点意思,立刻眉开眼笑,说道:
  “行!”
  “挺顺口的!”
  “就这首了!本少爷就拿它去交差!”
  ……
  翌日,学堂上。
  陈夫子开始逐一检查学子们的诗作。
  果然如他所料,大部分都是不堪入目,要么平仄全无,要么词不达意,能勉强押韵,语句通顺的已是凤毛麟角。
  李俊交上的一首虽略显匠气,但,至少格式工整,在用词上花了些心思,算是矮子里的高个儿,得到了夫子一个淡淡的尚可评价。
  当夫子拿起张文渊交上的那页纸时,起初並未在意,只是隨意扫了一眼。
  然而。
  就是这一眼。
  让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拿著纸张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难以置信地又仔细看了一遍,逐字推敲,越看越是心惊。
  这诗……用词浅显却不失雅致,立意深远,大气磅礴。
  尤其最后一句,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这绝非寻常蒙童能作出的!
  陈夫子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叫道:
  “张文渊!”
  正在底下偷偷玩手指的张文渊被嚇了一跳,慌忙站起身,应道:
  “学,学生在。”
  “这首诗……当真是你所作?”
  夫子紧紧盯著他,目光锐利。
  张文渊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按照和王狗儿商量好的说道:
  “是……是学生昨日回去后,苦思冥想所作。”
  陈夫子看著他脸上那几分心虚,几分茫然的表情。
  再对比这诗的灵气,心中虽有疑虑,但,张文渊亲口承认,他又找不到任何证据反驳。
  更何况,这诗若真是他人代笔,府中谁能有如此水准?
  他脑海中闪过张举人的形象,隨即否定,张举人的诗风不是这般。
  巨大的惊喜,瞬间衝散了最后一丝疑虑。
  陈夫子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连声音都洪亮了几分,他看著张文渊,如同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连声道:
  “哈哈!好!”
  “好一个,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志存高远!老夫竟不知,我座下又出了一位读书种子!”
  “神童!此真神童之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