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话和假话
  很快。
  讲解完经义。
  夫子又开始分析策论题目。
  此次县试的策论题为,《问水利之要》。
  “策论重实务,关切民生。”
  “水利乃国之根本,农耕命脉。”
  夫子首先点明题目重要性,说道:
  “破题需直指核心,可言『水利之要,在因时、因地、因人制宜』 。”
  “接下来,便要展开论述何为因时?”
  “何为因地?何为因人?”
  说著,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因时,需察天时,何时兴修?”
  “何时蓄水?何时疏导?不可违逆农时。”
  “因地,需明地理,南方多河渠,重在疏浚防洪。”
  “北方多旱地,重在开渠引灌。”
  “因人,则需考量民力,役使民夫需適度。”
  “不可过度徵发,反伤农本……”
  夫子不仅讲解了答题思路。
  还穿插介绍了本县及周边府县的一些水利工程实例。
  以及歷史上如李冰父子都江堰等著名水利工程的得失,让枯燥的策论题目变得生动具体,仿佛在眾人面前展开了一幅幅治水安民的画卷。
  “……最后,收束全文。”
  “当强调『因地制宜,官民协力,方为水利长久之策』。”
  “並可表达学子心怀天下,经世致用之志。”
  整个讲解过程。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夫子讲得细致,学子们听得投入。
  学堂內,只有夫子的讲课声和毛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好了。”
  讲解完毕,夫子放下手中的纸张。
  看著台下眼神清亮了不少的学子,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布置课业:
  “今日所讲,需细细消化。”
  “未曾参加县试,以及此次未中之弟子,需將今日所讲经义题《君子不器》与策论题《问水利之要》,各自做一篇完整的文章,明日放学前交予我。”
  “至於已中榜的五位……”
  说著,他看向张文渊等人,继续道:
  “你等可自行温习,准备府试。”
  “此文可做,可不做。”
  “是,夫子!”
  眾人齐声应道。
  “嗯,今日便到此,散学吧。”
  夫子挥了挥手。
  宣布散学的话音刚落,学堂里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学子们纷纷起身,收拾笔墨书箱,呼朋引伴,討论著刚才的课程,准备离开。
  王狗儿也仔细地將笔记吹乾墨跡,收拾好笔墨,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跟隨张文渊离开。
  “王狗儿。”
  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王狗儿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陈夫子並未离开,正站在讲台旁,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连忙躬身道:
  “夫子。”
  陈夫子看著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隨后开口道:
  “你虽未应县试,但,听讲认真,记录详实。”
  “方才所讲考题,你也听到了。”
  “是,夫子。”
  王狗儿心中有些不解。
  “既如此。”
  夫子缓缓道:
  “那两篇文章,经义与策论,你也做一份吧。”
  “明日,一併交来,予我一观。”
  王狗儿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子……这是要考校他的功课?
  他一个书童,竟然被要求和正式学子一样完成课业?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惊讶和激动,连忙深深一揖,恭敬应道:
  “是,学生遵命!”
  “定当认真完成!”
  陈夫子看著他恭敬沉稳的態度,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学堂。
  王狗儿直起身,看著夫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测试自己的八股水平,一定不能让夫子失望!
  “狗儿?”
  “夫子刚才给你说什么啊?”
  这时,张文渊拿著书袋,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问道。
  “没什么。”
  “就是让我也做一份课业。”
  “明天他要检查。”
  王狗儿摇头说道。
  “害!”
  “这老匹夫就是喜欢好为人师!”
  “走吧,咱们回去了!”
  张文渊说道。
  “嗯。”
  ……
  离开学堂。
  回张府的路上,张文渊一只手搭在王狗儿的肩上,一边说道:
  “对了狗儿!”
  “刚才在学堂,多谢你提醒我!”
  “要不然,我非得上了李俊那廝的恶当不可!”
  “真要动了手,被我爹知道,肯定没好果子吃!”
  王狗儿淡淡一笑,说道:
  “少爷言重了。”
  “这是小的分內之事。”
  “什么分內不分內的,你就是我兄弟!”
  张文渊摆摆手,隨即,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忧愁道:
  “狗儿,你跟我说句实话……”
  “这府试,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瞒你说,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话落,他眼巴巴地看著王狗儿,像是寻求救命稻草般道:
  “县试我都觉得是撞了大运,污了卷子还能中。”
  “这府试,听说比县试难多了。”
  “我……我能行吗?”
  王狗儿闻言,沉吟片刻。
  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少爷,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宽心的话?”
  “这不废话吗!”
  张文渊一愣,隨即,想也不想地道:
  “当然是真话!”
  “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著来虚的吗?”
  “你儘管说!我撑得住!”
  “嗯。”
  王狗儿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了。”
  “少爷,以你目前的经义功底和策论水平,若去参加府试,恐怕,连题目都未必能看得透彻明白。”
  “额……”
  这话如同一声闷雷,在张文渊耳边炸响。
  他虽然知道自己水平有限,但,被如此直白地点破,脸上还是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有些苍白。
  张文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了下来,嘆息道:
  “狗儿……你,你这话未免也太伤人了点……”
  虽然备受打击,但他知道王狗儿说的是事实,並未真的动怒,只是感到一阵无力和沮丧。
  王狗儿见他如此,语气缓和了些,安慰道:
  “少爷也不必过於灰心。”
  “你还年轻,来日方长,只要肯下苦功,循序渐进,假以时日,必定能过。”
  “下苦功……说得容易。”
  张文渊唉声嘆气,说道:
  “可我爹那边……”
  “他肯定指望我这次府试就能有所表现。”
  “狗儿,你脑子好,还有別的招吗?”
  王狗儿思索片刻,说道:
  “少爷,若是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
  “此次府试,暂且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