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尊卑
  张举人眉头紧锁,耐著性子道:
  “孙主簿,不过是小儿辈之间的玩闹嬉戏。”
  “一时,失了分寸,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孙主簿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声音陡然拔高,指著王狗儿,就说道:
  “张兄!”
  “我看得明白,令郎不过是受了这下贱胚子的蒙蔽怂恿!”
  “他才是罪魁祸首!此等刁奴,目无尊卑,胆大包天,竟敢殴伤官眷子弟!”
  “若不严加惩处,日后岂非要翻天?!张兄你若真的有心,就该重重惩治此奴,以儆效尤!”
  闻言,他身后的孙绍祖,也立刻尖声附和道:
  “对!!”
  “爹!打断他的腿!”
  “看他还敢不敢囂张!”
  张文渊大惊,连忙求情道:
  “爹!”
  “不可!”
  “此事真的不怪狗儿啊!”
  张举人面色依旧沉静。
  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不过没有立马回应。
  而此刻。
  孙主簿见张举人沉默,以为他在犹豫,再次开口说道:
  “张兄若是顾念旧情,不忍下手……也无妨。”
  “不如,將此奴交予我带回县衙,衙门里刑具齐全,自有办法替张兄好生管教他一番。”
  “必定让他深刻铭记,何为尊卑上下!”
  “如何?”
  王狗儿站在堂下。
  听著孙主簿那充满恶意的话语,心中不由一紧,拳头悄然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没想到,一次少年意气,竟会引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张兄若是没有意见……”
  就在孙主簿以为张举人即將妥协时。
  然而。
  下一刻。
  却听见,张举人一拍桌子,沉声喝道:
  “放肆!”
  整个厅堂。
  瞬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
  只见,张举人豁然起身,目光如刀,直射孙主簿,声音冰冷道:
  “孙敬尧!”
  “老夫敬你是衙门中人!”
  “方才给你几分顏面,让我儿与书童向你儿子道歉!”
  “你区区一个九品主簿,却如此咄咄相逼,真当我张府是好欺负的不成?!”
  说著,他的话音一顿,不给孙主簿反驳的机会,语气凌厉地继续道:
  “此事是非曲直,老夫心中有数!”
  “若非令郎先在学堂欺凌弱小,又於路拦截挑衅,我儿和书童何以被迫还手?!”
  “说到底,错在令郎!该赔礼道歉,回家好生管教的!”
  “是你们孙家,而非我张家!”
  唰!
  这番话,如同石破天惊,震得孙主簿脸色瞬间大变,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指著张举人,气得嘴唇直哆嗦道:
  “你……张文举!”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举人负手而立,气势凛然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张府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更別想动什么私刑!”
  “孙主簿,请回吧!若是不服,儘管去县尊大人那里分说,老夫奉陪到底!”
  轰!
  全场一片死寂。
  张文渊和王狗儿难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变得如此强势的张举人。
  有点懵逼。
  孙绍祖也嚇傻了,忙躲到了他父亲身后。
  孙主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万万没想到,原本还算客气的张举人,为了区区一个书童,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地与他翻脸!
  他指著张举人,“你……你……”了半天,却没说出一句话。
  最终,在张举人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知道今日绝討不到好,只得撂下一句:“好!好你个张文举!咱们走著瞧!”
  说完,孙主簿便拉著儿子,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张府大厅。
  ……
  很快。
  隨著孙家父子狼狈不堪的身影,消失在张府大门外。
  前厅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无形。
  “呼!”
  张文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即,脸上绽放出无比兴奋的光芒。
  一个箭步衝到张举人面前,激动得说道:
  “爹!”
  “您刚才真是太威风了!”
  “太厉害了!您是没看见孙主簿那脸色,跟开了染坊似的,最后灰溜溜地就离开了!”
  “简直大快人心!连衙门里的官儿,您都不放在眼里,爹,您真是这个!嘿嘿!”
  说著,他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崇拜。
  张举人闻言,原本冷峻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但,还是板起脸,训诫道:
  “休得胡言!”
  “什么不放在眼里?”
  “为父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你需记住,今日之事,虽错不在你,但与人衝突,终非君子所为。”
  “往后当更加勤勉读书,修身养性,莫要再惹是生非,授人以柄。”
  “唯有自身立得住,方能在人前挺直腰杆。”
  “明白吗?”
  “明白!明白!”
  “爹,您就放心吧!”
  张文渊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道:
  “儿子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向爹您看齐!”
  “將来也考个举人功名,不,考进士!”
  “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张家!”
  张举人听后,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抚须点头道:
  “嗯!”
  “有此志向便好!”
  “我儿终於长大了!”
  这时。
  王狗儿也上前一步,对著张举人深深一揖,说道:
  “老爷,对不起。”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
  “给府上添了麻烦,请老爷责罚。”
  张举人正高兴,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罢了。”
  “区区一个县衙主簿,还称不上什么麻烦。”
  “老夫今日如此,也並非全为你。”
  话落,迎著王狗儿疑惑的目光,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是为了张府的顏面。”
  “若连一个不入流的主簿,都能骑到我张家头上,作威作福。”
  “那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上一脚?”
  “我只是杀鸡儆猴而已,你不必过於掛怀。”
  虽然张举人说得轻描淡写,但,王狗儿心中明白。
  若无张举人今日的强硬护短,自己一个书童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份情义,不能忘。
  “是。”
  “小人明白了。”
  王狗儿没有多言,恭敬应道。
  “嗯。”
  “都回去继续做功课吧。”
  “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张举人挥了挥手说道。
  隨后,两人应了一声,便退出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