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朽木不可雕也
  “啊?”
  张文渊嚇得一哆嗦,弹弓差点掉在地上,连忙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道:
  “爹……我……我没拿啥……”
  “还敢狡辩!”
  张举人怒道:
  “府试在即,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半月!”
  “別人家的学子都在悬樑刺股,你倒好!”
  “还有心思在这里玩物丧志!似你这般懈怠,府试如何能过?!”
  “岂不是要让为父成了全县的笑柄!”
  “爹,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文渊见父亲真动了怒,赶紧低头认错。
  “哼!”
  张举人余怒未消,对旁边的僕役喝道:
  “去!”
  “把少爷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给老夫收起来!”
  “府试结束之前,谁也不准给他!”
  “是!”
  僕役连忙应声而去。
  张举人这才稍稍平復怒气,侧身对那青衫士子介绍道:
  “孽障,还不过来问好!”
  “这位是为父特意为你请来的补习先生,林秀才。”
  “林先生於府试,院试製艺一道,颇有心得,教学严谨。”
  “从今日起,每日下午,林先生都会来府上为你授课两个时辰。”
  “你需得用心听讲,不得有丝毫懈怠!”
  “听见没有?”
  唰!
  张文渊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哀嚎道:
  “啥?”
  “每天下午?”
  “爹……学堂里的课业已经很重了,我……”
  “嗯?!”
  张举人一个眼神瞪过去,不容置疑。
  “咳咳。”
  张文渊接触到父亲那严厉的目光。
  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有气无力地应道:
  “是……爹,孩儿知道了。”
  “一定好好跟林先生学。”
  “嗯。”
  张举人这才满意。
  隨即,目光转向一旁的王狗儿,语气缓和了些许,说道:
  “狗儿,你也一同听著。”
  “林先生学问扎实,於科举之道见解独到。”
  “你既已拜师,多听多学,总有裨益。”
  王狗儿躬身应道:
  “是,老爷。”
  “谢老爷,谢林先生。”
  “无妨。”
  张举人又对林秀才客气地拱了拱手,说道:
  “林先生,犬子顽劣,劳您多多费心。”
  “该严厉时便严厉,不必顾忌。”
  林秀才连忙还礼,神色严肃的说道:
  “张老爷放心。”
  “林某既受此托,定当竭尽全力。”
  “督促公子学业。”
  “好。”
  隨后。
  张举人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留下满脸不情愿的张文渊,和神色平静的王狗儿,面对著这位一看就不好糊弄的林先生。
  张举人一走。
  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滯。
  张文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的笑容,凑上前试图套近乎,说道:
  “林先生,一路辛苦啦!”
  “您渴不渴?”
  “我让丫鬟给你沏壶上好的龙井?”
  “不必。”
  林秀才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算是回应。
  隨后,他自顾自地走到书房主位坐下,身形笔挺,目光扫过站在外面的张文渊和王狗儿,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还不进来?!”
  张文渊被他这態度噎了一下。
  脸上討好的笑容瞬间僵住,訕訕地跟进去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他平日里在学堂,在府里也算是个小霸王,但,在这位气场威严,连他爹都客客气气的先生面前,顿时就蔫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垂手站立。
  王狗儿神色平静,也跟了进去。
  林秀才见两人安分下来,这才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授课:
  “既受张老爷所託,林某便直言不讳。”
  “府试,乃科举之第二阶,非县试侥倖可比。”
  “你们可明白?”
  “明白。”
  张文渊和王狗儿异口同声的应道。
  “嗯。”
  “接下来,我先给你们介绍府试流程。”
  “府试通常三场,首场帖经,考默写,《四书》、《孝经》为基,《论语》必考,另需涉猎《礼记》,《左传》等指定经文章节。”
  “考的是尔等记诵之功,根基不牢者,此关难过。”
  “第二场,杂文,或论,或表,或试帖诗,兼考书法。”
  “非是县试那般隨意涂鸦可应付。”
  “第三场,策论,连考两日!乃府试重中之重!”
  “题目关乎时政、吏治、民生,需尔等有经世之见,析事之能!”
  “绝非死读书者可应对!”
  唰!
  张文渊闻言,脸色难看无比。
  当听到,最后连考两日和经世之见时,几乎要晕过去,忍不住哀嚎道:
  “我的娘誒!”
  “这么难?!还要考四天?”
  “这……这谁能顶得住啊!”
  “要不……我还是明年再……”
  “放肆!”
  谁知,他话音未落。
  下一刻,林秀才猛地一拍书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嚇得张文渊一个激灵。
  林秀才目光如电,直射张文渊,厉声斥道:
  “朽木不可雕也!”
  “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未曾用功,便生怯意,言及退缩,岂是读书人所为?!”
  “尔父望子成龙,殷切期盼,尔便是这般回报?!”
  “真真是岂有此理!”
  他引经据典,一顿训斥。
  虽然张文渊大半没听懂,但,那疾言厉色的模样和朽木,粪土之类的词,他还是明白的。
  顿时嚇得噤若寒蝉,连连摆手说道:
  “先生息怒!”
  “学生知错了!”
  “学生胡言乱语,再不敢了!”
  “哼!”
  林秀才冷哼一声,这才稍稍收敛怒容。
  不再看他,转而开始讲解帖经的格式要求,以及八股文的基本结构。
  讲解完毕,他铺开纸笔,沉吟片刻,出了一道经义题,说道: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
  “试以此为题,作八股文一篇,限时一个时辰。”
  题目一出,张文渊的脸彻底垮成了苦瓜。
  他盯著那熟悉的句子,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笔拿起又放下,半天憋不出一个像样的破题句,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此刻。
  王狗儿拿到题目后,只是略一思索,便沉静下来。
  先仔细审题。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关键在於学,习,悦三者的关係。
  他回忆夫子平日所讲,八股破题需扼住主旨,点明题意。
  当即,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
  “夫学,求知也,习,践知也。”
  “知而能行,行而愈明,此心豁然,悦之所由生也。”
  將学与习,阐释为认知与实践的统一。
  並点出,这种统一带来的精神愉悦,就是悦的根源。
  破题之后,便开始构思承题,起讲等后续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