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夜色渐深。
  张府內,灯火通明。
  一片劫后余生的忙乱与庆幸。
  张举人让人將张文渊等一眾子女带回去休息后。
  才在周氏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坐在椅子上。
  隨后,抬头看著王砚明,眼神复杂道: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砚明,今日若无你,我张府闔家性命,三代积累,皆休矣!”
  “此恩,重如泰山!”
  “老爷言重了。”
  “此乃小人分內之事。”
  王砚明连忙躬身一礼,谦逊的说道。
  “不必自谦。”
  “等今夜事了,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张举人温和的笑著说道。
  “小人……”
  王砚明闻言,刚要开口推辞。
  谁知。
  这时,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朱平安带著十几个手持火把,各种农具的庄稼汉子,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待看到府內情形,眾人都鬆了口气。
  “砚明兄弟!”
  “赵教头!你们没事吧?”
  “匪徒呢?”
  朱平安急声问道。
  “匪徒已被嚇退,从后门逃了!”
  “平安兄,各位叔伯,多谢援手之恩!”
  王砚明对著眾人深深一揖道。
  “多谢诸位!”
  赵铁柱也对著乡亲们抱拳。
  一眾庄户汉子们见匪徒已退。
  张府眾人虽惊却无大碍,也都放下心来。
  七嘴八舌的说道:
  “太好了!”
  “狗日的匪徒,算他们跑得快!”
  “张老爷没事就好!刚才我们在墙外头,可著劲地喊官兵来了!那动静,自己听著都像真有几百號人!哈哈哈!”
  “可不是!我还看见有个望风的匪崽子在墙头探头探脑,被我们几支火把一晃,嚇得差点栽下去!”
  “王小哥说了,咱们主要是嚇唬,没想到还真管用!这些水匪,果然欺软怕硬!”
  这时。
  张举人在周氏的搀扶下站起身。
  走到这群衣衫朴素,满面风霜,却眼神明亮的庄户面前,眼中满是动容。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眾人拱手,郑重道:
  “诸位乡亲。”
  “今夜,张某闔家蒙难,危在旦夕!”
  “多亏诸位不畏凶险,仗义援手,星夜来救!”
  “此恩此德,张某没齿难忘!”
  “请受,老夫一拜!”
  说著,便要躬身行礼。
  几个年长的庄户,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搀住,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
  “张老爷,您这是折煞我们了!”
  “对啊!张老爷,您是举人老爷!”
  “对我们庄户一向宽厚,减租减息,灾年还借粮施粥,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为首的庄户说道。
  “今夜,听说府上有难!”
  “我们哪能不管?这都是应该的!”
  “是啊!张老爷!”
  “您真要谢,就谢这位王小哥吧!”
  一个扛著鱼叉的汉子指向王砚明,咧著嘴笑道:
  “要不是他机灵!”
  “跑去找我们,又出了那个虚张声势的主意!”
  “我们这群大老粗,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呢!”
  “对对对!”
  “多亏了王小哥!”
  眾人纷纷附和。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充满佩服。
  张举人看向王砚明,眼中的讚赏更浓。
  转身对周氏道:
  “夫人,快让人准备些热饭热菜!”
  “再取些米粮腊肉,让乡亲们吃饱了!”
  “带些回去,略表谢意!”
  “好。”
  周氏连忙应下,就要去安排。
  “不用不用!”
  谁知。
  一眾庄户们闻言,却连连摆手,態度坚决道:
  “张老爷,夫人,真不用!”
  “我们就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打秋风的!”
  "看到府上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对!”
  “这深更半夜的,哪能再叨扰府上?”
  “是啊,我们这就回了,明天还要下地呢!”
  “张老爷保重身体!夫人也受惊了,你们好好歇著!”
  一眾庄户们说著。
  便纷纷抱拳拱手,不等张举人和周氏再挽留。
  转身就呼呼啦啦地往外走,火把光芒,隨著他们的脚步移动。
  如同来时的火龙,迅速消失在张府大门外的夜色中。
  只留下,一地温暖的余光,和满堂的感慨。
  ……
  张举人和周氏站在厅前。
  望著前方渐远的火光,一时无言。
  周氏眼中已有泪光,低声道:
  “多好的乡亲啊……真是,真是患难见真心啊……”
  见状。
  王砚明轻声道:
  “老爷,夫人。”
  “不必多想。”
  “这便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老爷夫人平日待佃户宽仁,恤老怜贫。”
  “方有今夜乡亲们不计安危,倾力来援。”
  “此乃福报。”
  “嗯。”
  张举人闻言。
  长长舒了一口气,握住夫人的手,感慨道:
  “砚明说得对。”
  “以往,我只知圣贤书中讲仁政爱民。”
  “今日方知,这仁字落到实处,便是人心。”
  “夫人,我看,今年咱们农庄的租子,统共再减三成吧。”
  “让他们也能鬆快一点,日子好过些。”
  周氏闻言,有些迟疑。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她掌握著府里的財政大权,深知钱財进项的重要,减租三成可不是小数。
  但,看著丈夫恳切的眼神。
  想起方才那些质朴的庄户,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再思及今夜若无他们恐难逃的劫难,心中那点心疼,终是化为了理解与支持。
  当即,点了点头,柔声道:
  “嗯,老爷说的是。”
  “妾身明日便去安排。”
  “咱们家经此一劫,更该惜福积德。”
  朱平安见庄户们都已离去,府內也大致安定。
  便上前对王砚明和张举人夫妇拱了拱手,说道:
  “砚明兄弟,张老爷,夫人!”
  “既然府上已无大碍,平安也该回去了,免得表叔担心!”
  王砚明连忙道:
  “平安兄,今夜多亏你了!”
  “奔波劳累,还担著风险,替我多谢表叔,改日我必登门拜谢!”
  朱平安憨厚一笑,说道:
  “同窗之间,说这些作甚!”
  “你没事就好,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又对张举人和周氏行了一礼。
  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厅內。
  很快就只剩下张举人,周氏,王砚明,以及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赵铁柱。
  张举人看了看赵铁柱和王砚明,道:
  “铁柱,还有砚明。”
  “你们今夜也辛苦了,要不然,也去休息吧?”
  “老爷。”
  “我们不累。”
  赵铁柱抱拳说道:
  “匪徒虽退,但难保不会去而復返,或有余党窥伺。”
  “今夜,我与砚明守夜,警醒些为好。”
  王砚明也点头,说道:
  “赵教头说得是。”
  “老爷夫人受惊,少爷和女眷们也需要安稳。”
  “有我和赵教头在,老爷夫人但可安心休息。”
  “我们会安排好值夜的人手。”
  张举人看著这两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锐气內敛,心中大定,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不再坚持,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又对赵铁柱点点头,说道:
  “好。”
  “那就有劳你们了。”
  “万事小心。”
  周氏也温言道:
  “我让人给你们送些热汤和吃食来。”
  “若是,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报。”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