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此子,断不可留
  “暗算?”
  孙茂才眼神一凝。
  身体微微前倾,说道:
  “仔细说说。”
  沙里蛟闻言。
  当即,便將昨晚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言语间,对王狗儿又是恼恨,又隱隱有一丝后怕。
  “王狗儿……”
  孙茂才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记得这个名字,上次儿子孙绍祖被打,就有此人的份。
  后来,听说夫子还给他改了名字,叫什么王砚明。
  因为有些读书天赋,近来在张府越发被看重。
  “小小一个书童!”
  “竟有如此胆识和箭术?”
  “还能在危急关头搬来救兵,想出虚张声势的法子……”
  他眼中阴霾渐浓。
  此子若不除,將来必成心腹之患。
  张举人本就难缠,若再得此子助力,无论是科举入仕,还是经营家业,都可能对他在本县的势力构成威胁。
  更別提,这王砚明,显然已经深得张家信任……
  “沙老大。”
  想到这里,孙茂才忽然开口,冷声说道:
  “此子,断不可留。”
  沙里蛟一愣,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做的乾净利落些。”
  孙茂才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道:
  “但,不能在县城。”
  “也不能明显与我们有关。”
  “做得像意外,或者,江湖仇杀。”
  唰!
  沙里蛟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嘴唇,说道:
  “明白!”
  “大人放心!”
  “收拾个毛头小子,容易!”
  “等风声过去,老子亲自安排!”
  “嗯。”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避避风头。”
  孙茂才点点头,低声说道:
  “带著你的核心兄弟。”
  “还有这批財物,立刻离开清河县。”
  “去下游找个稳妥地方,避上几个月。”
  “陈县令那边,本官会暗中盯著。”
  “有消息就通知你。”
  说著,他顿了顿,道:
  “若是,实在拖延不住。”
  “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沙老大,你手下或者码头上。”
  “应该有那种无亲无故,犯了事该死,或者知道你太多却不太听话的兄弟吧?”
  “找两三个,料理了,弄成抵抗被格杀,或是分赃不均火併的样子,把赃物在他们身边放上一些不太起眼的,扔给官府。”
  “这不就是水匪伏法,部分赃银起获了吗?”
  沙里蛟先是一怔。
  隨即,恍然大悟,佩服道:
  “高!”
  “实在是高!”
  “大人此计甚妙!”
  “既交了差,又断了线,还除了不听话的!”
  “小人明白!”
  “回去就办!”
  “嗯。”
  孙茂才满意地点点头,笑著说道:
  “记住。”
  “钱財虽好,也要有命花。”
  “先避风头,除掉后患的事情,从长计议。”
  “那王砚明,暂且让他多活几日。”
  “待风平浪静,再……哼哼。”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沙里蛟会意,忍著肩痛,起身抱拳道:
  “是!”
  “小人记下了!”
  “这就去安排弟兄们撤离!”
  “大人静候佳音!”
  “去吧。”
  孙茂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挥了挥手。
  隨即。
  沙里蛟悄然退了出去。
  书房內,只剩下孙茂才一人。
  他望著桌上摇曳的灯火,眼神幽深道:
  “王砚明,有点意思。”
  “只可惜,挡了路,再有意思,也得变成死人。”
  ……
  另一边。
  王砚明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孙主簿等人盯上了的事。
  从张府出来,他正准备回柳枝巷家中报个平安,以免父母担忧。
  结果,刚走出张府侧门没多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拄著一根粗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急匆匆地朝张府方向赶来。
  不是別人,正是父亲王二牛。
  王二牛显然也看到了儿子,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加快脚步走来。
  “狗儿!”
  “爹!”
  王砚明连忙快步迎上去,扶住父亲,说道:
  “您怎么来了?”
  “病都还没好利索!”
  “走这么远的路做什么?”
  “爹没事。”
  王二牛抓著儿子的胳膊。
  上下仔细打量,见他虽面带疲惫,但精神尚可,身上也无明显伤痕。
  这才长长的鬆了口气,说道:
  “我听街坊说。”
  “昨夜张府遭了匪,动静很大,还死了人。”
  “一时心急,怕你出事,你娘在家也坐不住,非要我来看看!”
  “你,你真的没事?”
  “没伤著哪吧?”
  看著父亲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王砚明心中一暖。
  扶著父亲往柳枝巷方向慢慢走,温言安慰道:
  “爹,我没事,真没事。”
  “就是累了一晚上,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倒是你,腿脚不便还走这么远。”
  “快回家歇著。”
  ……
  隨后。
  父子二人相携回到柳枝巷的小院。
  赵氏早已等在门口,翘首以盼,王小丫也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
  见到父子平安归来,赵氏悬著的心才算落下。
  连忙將两人迎进屋里,又去倒水。
  堂屋內。
  一家人围坐。
  王砚明先简单说了昨夜张府遇袭,自己参与抵抗,最终有惊无险的经过。
  自然是略去最凶险的部分,只强调,老爷夫人少爷都平安,自己也没受伤。
  饶是如此。
  王二牛和赵氏听得仍是心惊肉跳,连声念佛。
  待父母情绪稍定。
  王砚明才说起了,另外两件事情。
  先取出怀中的两张文书,放在桌上,道:
  “爹,娘。”
  “还有件喜事。”
  “张老爷感念我昨夜微功,保全府里性命。”
  “已主动提出,可以为我出具放良文书,从今日起,我便不再是奴籍,是良民了。”
  “这是之前定下的契约,也一併作罢了。”
  “良,良籍?!”
  王二牛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撞到了膝盖,疼得吸了口气,却浑然不顾。
  忙伸手接过那张放良文书,他虽然不识字,可此刻,却觉得手中的纸张重若千斤。
  赵氏也凑过来,看著那鲜红的手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一把抱住儿子,泣不成声道:
  “良籍,我的儿,是良籍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苍天有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