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砚明劝进
  闻言。
  朱平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眶更红。
  之前的怯懦彷徨,在王砚明平静的话语中,终於一点点被驱散。
  是啊,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困在鱼档里,不甘心让弟妹也重复这样的日子。
  何况,曾经偷偷读书时心里那点亮光,都是真真切切的。
  “我……我……”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王砚明,又看看不远处的县衙方向。
  “去吧。”
  王砚明笑了笑,拉了他一把,说道:
  “我替你看著鱼档。”
  “报名而已,按章程交文书便是。”
  “把腰杆挺直了,咱们读书人的体面,不在衣裳。”
  “在胸中的志气和笔下的文章。”
  朱平安看著王砚明鼓励的眼神,一股久违的热气从心底涌了上来。
  用力点了点头,说道:
  “好!”
  “砚明兄!”
  “我去!”
  说完。
  当即转身,朝著县衙礼房走去。
  这一次,朱平安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迟疑。
  有同窗相伴,有道理支撑,那扇曾让他望而却步的门,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报名过程,果然如王砚明所说。
  交验文书,核验身份。
  经过了刚才的事,虽然礼房的人看不起朱平安一个农家子,却再不敢有丝毫刁难,快速办好了手续。
  拿著同样盖了红印的回执走出来时。
  朱平安还有些恍惚,仿佛做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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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走到王砚明面前时,忽然深深一揖,道:
  “砚明兄。”
  “今日若无你,我恐怕真的就掉头回去了。”
  “大恩不言谢!”
  “同窗之间,互助本是应当。”
  王砚明扶住他,温声道:
  “接下来,便该沉下心来,好生备考了。”
  “若有疑难,我们一同切磋。”
  “嗯!”
  朱平安重重应道。
  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隨后。
  两人一起卖完了鱼。
  又买了两串糖葫芦,便踏上了返回清河镇的路。
  ……
  一路艰难。
  傍晚时分,王砚明两人才终於回到了清河镇。
  与朱平安在镇口道別。
  看著他背著空鱼篓,走向家的方向,王砚明也转身朝著柳枝巷的方向走去。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沫。
  落在肩头,转眼即化,只留下一点冰凉的湿意。
  巷子里比平日安静,偶有炊烟从各家屋顶裊裊升起,带著柴火的气息。
  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那棵老槐树已落尽了叶子,枝椏上覆了一层极薄的莹白。
  堂屋里,亮著昏黄的灯光,传来父母低低的说话声和妹妹偶尔的嬉笑。
  王砚明心中微微一暖,拂去肩头的雪水,走了进去。
  “爹,娘,我回来了。”
  “哥哥!”
  王小丫最先跑过来,扑到他腿边。
  王二牛和赵氏从桌边站起,脸上都是期盼。
  赵氏急急问道:
  “狗儿,怎么样?”
  “报上名了吗?”
  “嗯。”
  王砚明从怀中取出那张保存完好的回执,展开,递到父母面前。
  粗糙的纸张上,礼房鲜红的官印赫然在目。
  “报上了。”
  “一切顺利,这是回执。”
  “县试那天凭这个入场。”
  王二牛不识字。
  但,那方红印他是认得的,代表著官府的认可。
  他颤抖著手接过,凑到灯下,仔细看了又看。
  脸上皱纹舒展开,长长舒了口气,迭声道:
  “好,报上了就好!”
  赵氏也凑过去看,眼眶微微湿润,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说道: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
  “我儿能考了。”
  王砚明看著父母欣喜的样子,心中那点因报名波折而產生的鬱气也消散了大半。
  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小心包好的糖葫芦,递到妹妹面前道:
  “丫丫,看哥哥给你带什么了?”
  红艷艷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壳,在油灯下闪著诱人的光。
  王小丫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发出小小的惊呼道:
  “糖葫芦!”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先舔了舔糖壳,幸福的眯起眼睛。
  然后才想起来,举到王砚明嘴边道:
  “哥哥先吃!”
  “哥哥吃过了,丫丫吃。”
  王砚明笑著摸摸她的头。
  一家四口围坐在灯下。
  就著热乎乎的粥和简单的咸菜,气氛温馨而满足。
  王二牛和赵氏问了些县城里的见闻。
  王砚明只挑轻鬆的说,关於孙主簿的刁难和锦衣卫的突然出现,只字未提。
  他不想让父母平添担忧。
  一家人正说著话。
  谁知,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伴隨著房东胡老爹的声音:
  “王老弟,赵妹子,在家吗?”
  “来了。”
  赵氏忙起身去开门,將胡老爹让了进来。
  胡老爹身上也落了层雪沫,脸上带著愁容。
  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胡老哥,快进来坐。”
  “喝口热水暖暖。”
  王二牛招呼道。
  胡老爹在凳子上坐了半边屁股,接过赵氏递来的热水。
  嘆了口气,才艰难开口说道:
  “王老弟,赵妹子,砚明小哥也在呢。”
  “……实在对不住,老哥我……有件难事。”
  “不得不来跟你们说一声。”
  见他神色郑重,一家人都停下了动作。
  王砚明心中隱约有了预感。
  “是这样的。”
  胡老爹语气沉重,说道: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前阵子在城里……染上了赌癮,欠下了一屁股债。”
  “债主追到家里,扬言再不还钱,就要……就要卸他胳膊腿。”
  “我这是实在没办法了,这院子,我打算卖了。”
  “凑钱给他还债,也断了他在县城廝混的根。”
  说著,他眼圈发红,显然又气又痛又无奈。
  “卖房子?!”
  赵氏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白了。
  王二牛也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桌上。
  他们刚刚在这个小院里安下家,浆洗铺子才开张,一切刚刚有了起色和盼头。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感谢小甜喵酱大大的催更符,感谢爱吃吉利虾球的诗惠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