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题字
  题字?
  王砚明略感意外。
  他虽对自己的字有些信心,但,毕竟年少,为人题匾额还是头一遭。
  不过,见韩掌柜满脸期盼,周围张文渊等人也起鬨,让他露一手。
  又想到,对方先免了房钱,诚意十足,便不再推辞,点头道:
  “既蒙掌柜看重,砚明便献丑了。”
  “只是酒后手颤,恐写得不好。”
  “无妨无妨!”
  “王公子肯动笔,就是小店的造化!”
  韩掌柜大喜过望,连忙招呼伙计,说道:
  “快!”
  “笔墨伺候!”
  “要上好的宣纸!”
  “好勒!”
  ……
  很快。
  柜檯被清理出来。
  铺上了崭新的宣纸,研好了浓墨。
  客栈里,其他尚未退房的客人,还有街坊,听闻案首要题字。
  也都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將堂前挤得水泄不通。
  王砚明站在案前,闭目凝神片刻。
  酒意微涌,心中却有一片澄明。
  他想到了这趟县试之旅,想到了考场上那些埋头苦思的同窗,想到了汹涌的人潮,还有,那狭小的號舍和今日高悬的金榜。
  提起笔,蘸墨,悬腕。
  笔尖落下,墨跡在宣纸上晕开,力透纸背。
  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百 舸 爭 流!”
  笔力遒劲,结构舒展。
  既有爭竞向上的锐气,又不失沉稳开阔的格局。
  尤其那流字最后一笔,拖曳而下,如江河奔涌,气势沛然。
  与他平日清瘦內敛的风格略有不同,更多了几分酒后的酣畅与意气。
  “好字!”
  围观人群中,不知谁先喝了一声彩。
  “好一个百舸爭流!贴切!大气!”
  “这字……真有风骨!不愧是案首!”
  “韩掌柜,你这客栈可要出名了!”
  韩掌柜喜得见牙不见眼,搓著手连连道:
  “好!”
  “太好了!”
  “多谢王案首!多谢!”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將墨跡未乾的宣纸捧起,吩咐伙计道:
  “快!”
  “找个最好的裱糊师傅!”
  “仔细裱起来,掛在大堂最显眼处!”
  “是!”
  题字已毕。
  王砚明也觉酒意上涌,有些疲惫。
  便与眾人告辞,上楼与父亲匯合。
  王二牛已將简单的行李收拾妥当,其实也无非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那考篮。
  下了楼。
  韩掌柜亲自送到门口,千恩万谢。
  张府的马车,还在等候,阿顺帮著將行李放好。
  李俊和朱平安也与王砚明父子道別。
  他们各自还有事,需在县城再逗留一两日。
  隨后。
  马车载著王砚明父子与张文渊。
  驶出县城,踏上回清河镇的路。
  来时步行驴车,归时,骏马安车。
  虽只是寻常青幔车,但,王二牛摸著车厢內光滑的木板,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只觉得,比来时踏实了千百倍。
  ……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
  熟悉的清河镇轮廓,出现在眼前。
  马车径直驶向镇东的张府。
  张府门房老徐,远远看见马车。
  待看清是自家车辆,连忙打开大门。
  马车刚在影壁前停稳,张文渊便第一个跳下车,嚷嚷道:
  “老徐!”
  “快!去告诉我娘!”
  “狗儿……王案首回来了!”
  “案首?”
  老徐一愣。
  隨即,待看到隨后下车的王砚明,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的笑容,激动道:
  “哎哟!”
  “砚明小哥!”
  “不,王案首!”
  “您真的中了?还是案首?”
  “大喜!大喜啊!”
  他的大嗓门一喊,仿佛洪水开闸。
  很快,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张府各个角落。
  第一个跑出来的,自然是春桃。
  她脚步匆匆,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看到王砚明,眼睛瞬间就亮了,却又碍於礼节,只远远地福了一福,声音清脆道:
  “恭喜砚明了!”
  美眸中,笑意盈盈,简直比她自己得了赏钱还开心。
  “多谢春桃姐。”
  王砚明笑著回应。
  接著,是夏荷,刘老僕,还有厨房的胖厨娘,马房的小廝,花匠老赵……
  平日里,与王砚明相熟的下人,僕役,纷纷从各处涌来,將影壁前围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真诚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说著恭喜的话。
  “砚明!好样的!给咱们下人长脸了!”
  “我就说砚明小哥不是池中之物!”
  “案首啊!了不得!真了不得!”
  “王老哥,您可享福了!”
  王二牛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眾人围著道喜。
  只会憨笑著作揖,连话都说不周全,心中却像是泡在蜜罐里。
  就在这时。
  二夫人周氏带著两个丫鬟,从內院款款走出。
  她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髮髻简约,却掩不住通身的精明干练。
  见到被眾人簇拥的王砚明,她脸上露出温和而讚许的笑容。
  眾人见她出来。
  纷纷让开道路,安静下来。
  “砚明,恭喜你。”
  周氏走到近前,声音柔和道:
  “县试案首,实属难得。”
  “老爷回来已与我说了,陈县令对你讚誉有加。”
  她说著,从身后丫鬟捧著的锦盒中,取出一柄长约尺许,玉质温润,雕工精美的如意。
  递到王砚明面前,道:
  “这柄玉如意,是我的一点心意。”
  “愿你府试,亦能如意顺遂,再攀新高。”
  玉如意!
  这可是贵重之物,非寻常赏赐可比。
  周围的下人们都暗暗吸气,看向王砚明的目光更添羡慕与敬佩。
  王砚明心中感动。
  后退一步,躬身长揖道:
  “夫人厚赐,砚明愧不敢当。”
  “砚明能有今日,全赖老爷夫人收留栽培之恩。”
  “此物太过贵重……”
  “你这孩子。”
  周氏抬手虚扶,不容拒绝地说道:
  “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你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荣耀,有何受不起?”
  “这不仅是贺你县试夺魁,更是期许你府试再创佳绩。”
  “收下吧,莫要推辞。”
  王砚明知道,再推便是矫情了。
  只得郑重地双手接过玉如意,说道:
  “多谢夫人!”
  “砚明定当努力,不负夫人期望!”
  “好。”
  周氏点点头,又对周围下人道:
  “今日府中有喜。”
  “每人赏一月例钱,同沾喜气。”
  “谢夫人!”
  下人们欢声雷动,气氛更加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