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恩断义绝
  隨后。
  眾人又看向王砚明的试卷,纷纷点头道:
  “云泥之別,判若霄壤。”
  “王砚明之文章,破题精深,论述老到,字跡风骨初成。”
  “不错,案首之名,名副其实。”
  在场其他士绅看过,也是一样的態度。
  听著眾人毫不留情的评价,王大富一家如坠冰窟。
  王宝儿更是面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陈县令看向王宝儿,沉声道:
  “王宝儿。”
  “诸位前辈公评定论在此,你可还有话说?”
  “是否心服?”
  王宝儿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看著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老爷们对他试卷毫不掩饰的鄙夷,一股极度的不甘涌上心头,当即嘶声道:
  “不!”
  “我不服!”
  “他们都是一伙的!”
  “他们都被张府买通了!故意贬低我的文章!”
  “我的文章先生都夸好的!对!我先生!我先生谢童生可以作证!”
  “他就在县城!请他来看!他一定能看出我的文章比王砚明的好!”
  此刻。
  他还抱著最后一丝幻想,指望自己的蒙师能为自己正名。
  轰!
  围观眾人一片譁然。
  议论纷纷,皆道此人已不可理喻。
  陈县令怒极反笑道:
  “好!”
  “不到黄河心不死!”
  “来人,去將谢童生请来!”
  “他若在县城,立刻带来!”
  “是!”
  ……
  谢童生今天正好在县城拜访友人。
  不多时,就被衙役带到堂上。
  他是个年约五旬,头髮花白的老童生。
  进了公堂,见这场面,已是嚇得战战兢兢。
  陈县令让人將王宝儿的试卷拿给他看,问道:
  “谢童生,这是你学生王宝儿的县试卷。”
  “你且看看,评价如何?”
  “可能当得案首?”
  “是。”
  陆童生双手颤抖地接过试卷。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越看,额头冷汗越多,尤其是看到那篇惨不忍睹的策论时,更是面色如土。
  他自然认得这是弟子的笔跡和水平。
  “谢先生!”
  “您说啊!您不是说我的文章有进步吗?”
  “您快告诉县尊老爷,我的文章不比任何人差!”
  王宝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
  谢童生看了看状若疯狂的王宝儿,又看了看端坐堂上面沉如水的县令。
  下一刻。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著陈县令连连磕头道:
  “县尊明鑑!”
  “草民教导无方,愧对师长之责!”
  “王宝儿此文粗陋浅薄,论述空疏,绝无可能位列案首!”
  “草民实在不知他如何敢有此妄念!是草民平日督促不严,过於宽纵!”
  “以致他心高气傲,不明己短,草民有罪!”
  “请大人责罚!”
  说罢,已是汗透重衣。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彻底砸碎了王宝儿和他父母所有的幻想。
  王宝儿当场呆住了。
  看著自己的蒙师,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羞愧。
  最后一丝支撑他的东西也崩塌了。
  原来先生平日说的尚可,有进益,不过是些安慰他的客气话?
  原来,自己的文章,真的如此不堪?
  那差役的报喜,那烫金的请帖,还有一路的虚荣……全都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一场自己一厢情愿的梦?
  “不!这不是真的……”
  他喃喃著,眼神涣散。
  王大富和王氏也彻底傻了。
  瘫坐在地上,连哭嚎都忘了。
  真相大白,无可爭议。
  啪!
  陈县令惊堂木再响,沉声喝道:
  “王大富,王氏,王宝儿!”
  “尔等不辨真偽,听信误传,便妄生贪念!”
  “还诬告贤良,咆哮公堂,扰乱童生宴,藐视本官!”
  “按律,诬告反坐,扰乱公堂者杖责!念尔等初犯,且事出有因,从轻发落,王大富,王氏,各杖五十!当堂申飭!”
  “王宝儿,年少无知,责其父代为受过,王大富加杖五十,共杖一百!”
  “即刻执行!”
  衙役应声上前。
  拖起面如死灰的王大富三人,就要行刑。
  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王砚明,忽然上前一步,对著陈县令,双手呈上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书,朗声说道:
  “县尊大人明鑑。”
  “诬告之案虽已了结,但,学生家中,尚有一桩积年旧怨,关乎人伦根本。”
  “学生忍辱多年,今日愿藉此公堂,恳请县尊与诸位父老乡亲,为学生一家主持公道。”
  “哦?”
  陈县令微微挑眉,接过文书,问道:
  “此乃何物?”
  王砚明撩起衣袍,跪倒在地,稟道:
  “此乃学生王砚明,代表父母弟妹!”
  “与杏花村祖父王守业,伯父王大富,叔父王三贵一脉!”
  “断绝亲缘关係之《断亲书》!”
  “请县尊过目,並求公断!”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万万没想到,王砚明竟然是想要断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
  就连,方才还在因杖刑和真相,而哭嚎的王大富一家,都忘记了说话。
  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堂中的少年。
  断亲?!
  在这个宗法礼教森严,孝道重於天的时代。
  主动提出与家族断绝关係,无异於惊世骇俗,自绝於伦常!
  尤其是状告的对象,还包括了在堂的祖父母!
  之前王砚明削髮明志的时候,他们还以为只是童言无忌,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要准备断亲!
  这,未免也太过大胆了!
  陈县令脸色凝重,没有说话。
  翻开那份《断亲书》,快速扫了几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文书言辞激烈,列举了家族將王砚明卖身为奴,强占田產,欲卖幼妹,见死不救等数条罪状,字字血泪,依据《礼记》阐发亲亲之道已绝的道理。
  最后,明確要求恩断义绝……
  感谢爱吃吉利虾球的诗惠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