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极乐居门前的「火线」推销
  贺斌拖著那条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左腿,一步步挪向街道尽头。
  每走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老张留给他的最后“纪念”。鲜血顺著袖管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被那贪婪的地砖给吸乾了。
  街道尽头,“极乐居”那三层高的木楼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矗立在惨白的月光下。
  门口掛著的白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那两个负责迎宾的纸扎人,依旧笔挺地站著。
  它们比巷子里那个负责指路的劣质货要高级得多。
  一米八五的身高,身上穿著真绸缎做的寿衣,脸上画著极其细腻的妆容。甚至连那双墨点上去的眼睛,都在眼眶里转动,透著一股子阴狠的活气。
  这是c级强度的怪物。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贺斌,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现在的他,只剩半条命。
  “站住。”
  还没等贺斌靠近台阶,左边的纸扎人突然开口了。
  声音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乾涩、刺耳。
  “衣冠不整,满身血污。”
  “极乐居不接待乞丐。”
  它那只画得惨白的手猛地抬起,修长的纸指甲瞬间暴涨三寸,在这个距离下,像是一把要把人穿透的利剑。
  贺斌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著这两个高高在上的门神。
  “我不住店。”
  贺斌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亡命徒特有的平静。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染了两个人血的合同,展开在手里。
  “我是景区的临时推广员。”
  “来给二位……送福利。”
  “福利?”
  右边的纸扎人发出一声类似嘲笑的“嘶嘶”声。
  “我们不需要福利。我们只需要死人。”
  “滚。或者,死。”
  左边的纸扎人显然没了耐心,那只利爪带著破风声,直奔贺斌的面门抓来。
  它很快。
  快到贺斌根本来不及躲避。
  但他也没想躲。
  就在那只纸爪即將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裂声炸响。
  一团耀眼的蓝色火花,在贺斌手里猛地绽放。
  那是那个已经摔得粉碎的红色扩音喇叭。
  贺斌早就拆掉了外壳,露出了里面的电路板和那两节漏液的电池。就在刚才,他用湿漉漉的、沾满鲜血的大拇指,强行短接了正负极。
  火花四溅。
  对於血肉之躯来说,这点火花也就是烫个泡。
  但对於纸扎人来说。
  这就是天敌。
  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毁灭的恐惧。
  “啊!”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纸扎人,动作猛地一僵,那只利爪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甚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它能感觉到,那团火花只要沾上一丁点火星,它这一身昂贵的绸缎和纸浆身体,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別动。”
  贺斌举著手里那团还在滋滋冒烟的电池,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火光映照下,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比这两个纸扎人更像恶鬼。
  “纸做的身子,应该挺怕火吧?”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咱们就一起著。”
  “你敢在极乐居门口纵火?!”
  右边的纸扎人尖叫起来,声音里透著恐慌。
  “为什么不敢?”
  贺斌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火花离左边的纸扎人只剩不到十厘米。
  “反正我也活不过今晚了。拉两个五星级酒店的门童垫背,这买卖,不亏。”
  那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劲儿,彻底镇住了这两个怪物。
  它们虽然是c级怪,但到底只是看门的。若是真在门口被烧成了灰,坏了“极乐居”的门面,那里面的老板(那个老掌柜)绝对会让它们的魂魄生不如死。
  “你……你想怎么样?”
  左边的纸扎人收回了爪子,身体却还在微微后仰,试图远离那团火花。
  “简单。”
  贺斌把手里的合同往前一递。
  “签个字。”
  “只要你们签了这个《游客深度体验协议》,我就走。”
  “如果不签……”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电池,几颗火星溅了出来,落在台阶上。
  “那就请二位欣赏一下,什么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两个纸扎人对视了一眼。
  它们那画上去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挣扎和怨毒。
  被一个人类,而且是一个残废的人类逼到这个份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那团火花离得太近了。
  近到它们仿佛已经闻到了自己身上纸浆焦糊的味道。
  “……签。”
  右边的纸扎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
  它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气,在贺斌指著的那处空白栏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叮。】
  【招揽成功。】 【当前进度:3/3。】
  那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贺斌听来,简直比天籟还要动听。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里的电池也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滋”的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股焦臭的青烟。
  “谢了。”
  贺斌收起合同,看都没看那两个恨不得把他撕碎的纸扎人一眼,转身就走。
  他赌贏了。
  赌的就是这帮怪物的“怕死”和“守规矩”。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东方那灰濛濛的天际线,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鐺——”
  古镇的钟楼,敲响了早晨六点的钟声。
  天亮了。
  雾气开始消散,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像是燃尽了生命的眼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哎呀!看看这是谁?”
  那熟悉的、让人反胃的破锣嗓子,准时在街角响起。
  马姐穿著那身崭新的红马甲,手里提著一份还冒著热气的早餐(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內臟),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贺斌面前。
  她的目光越过贺斌,看了一眼远处街道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老张尸体,又看了看贺斌手里那份沾满了鲜血、泥土和黑手印的合同。
  “嘖嘖嘖。”
  马姐走过来,一把抽走贺斌手里的合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三个名额,满了。”
  “一个是用强酸逼迫的,一个是用队友的命填的,还有一个……”
  她看了一眼极乐居门口那两个还一脸憋屈的纸扎人,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是用火逼著咱们的门童签的。”
  “贺斌啊贺斌,你这业务能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优秀员工”的標誌,隨手扔给贺斌。
  “s级评价。”
  “恭喜你,保住了今天的早饭。”
  “不过……”
  马姐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业务能力强是好事,但有时候,太突出了,可是会招人恨的。”
  “尤其是……当你把队友都『献祭』完了之后。”
  她指了指前方。
  “今天的行程,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所谓的『团购优惠』取消,『团队协作』取消。”
  “接下来的路,你得一个人,抗下所有的规则。”
  “希望能撑到……中午开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