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骗术的最高境界
  “放屁!”
  福寿怒斥,年迈的身体发抖,面红耳赤,不断砸击。
  “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义父,真的啊!”
  “义父,不要打了。”
  “义父,我好疼啊,我死了,以后就没有人给你端茶倒水,养老送终了,唔唔唔!”
  喜贵嚎哭,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年轻瘦弱的身上全是血和土,极为可怜。
  同情这东西几乎是每一个人都有的。
  特別是福寿这种上了年纪,已知天命,无多时日的宦官,他们一生最大的期待,有是有个人养老送终。
  一声义父,就是绝杀。
  这也是他厚著脸皮將人带给李凡见的原因,其实就是想要提拔一下,但他从来不僭越。
  就在他已经心软,甚至相信的时候,想要带人去负荆请罪和解释的时候。
  李凡的声音响起。
  “福老!”
  “別信他,他是倭国的奸细,一切都假的!”
  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迴荡夜色。
  齐刷刷的人回头,继而集体弯腰。
  “我等参见圣人!”
  李凡带人赶到,挤入人群。
  “陛下。”福寿看起来有些慌,是怕义子被杀。
  显然这么多禁军在这里,没有抓人,也是因为福寿来了。
  福寿的地位可相当於之前的高力士,一句从龙之功都不够形容他的,李凡都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
  为了保护李凡幼年在十王宅有口吃的,他不知道给人下了多少次跪。
  李凡对其是相当尊重的,此刻略显无奈,先搀扶住他要下跪的身体。
  “陛下,喜贵他不懂规矩,他来了不该来的地方,是我无方,是我的错,陛下你能不能给他条活路?”
  说著,他老泪纵横,带著颤抖的哀求。
  他不肯相信喜贵是內奸。
  李凡大概也听说过,这个喜贵很討人喜欢,嘴巴甜,会来事,把年迈的福寿哄的是笑口常开,平日里吃饭都能多吃一碗的那种。
  端茶递水,洗脚按摩那都是常事,这在內侍省不是什么秘密。
  这样的人对於福老来说,简直是绝杀,他对亲情和关怀的渴望在暮年將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不並不责怪福寿。
  而是耐心道:“福老,若你不信。”
  “朕证明给你看吧。”
  说著,他冲掖庭深处的影密卫点了一下头。
  很快,掖庭深处有一白衣女子被带出,面色谈不上苍白,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很素,给人感觉就是失宠了。
  年轻,清纯,正是萧烟。
  “福寿大人,这是一场戏,没有什么钥匙,陛下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宫里的內奸。”
  “就在刚刚,他,借送食名义,询问我钥匙放在哪里,他是倭国的人!”萧烟道,弱弱少女的嗓音好像是天生的。
  闻言,两个人如遭雷击!
  一个是喜贵,他没有想到萧烟叛变,一切都是局。
  一个是福寿,无法接受自己的义子是个狼,是个白眼狼!
  “福老!”
  李凡惊呼,一手扶住福寿。
  “陛下,臣对不起你啊!”福寿嚎哭,悲愴至极。
  他要跪下,但李凡搀扶住了。
  “福老,这跟你没关係,只是你被人骗了而已,接下来的事,朕会处理。”
  “来人,先送福寿大人下去休息。”
  “是!”
  “陛下!”
  福寿突然猛的抓住李凡的手,看了一眼地上的喜贵,有一种愤怒,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哀。
  最终看向李凡,央求道:“陛下,能不能给他一条生路?”
  李凡深吸一口气。
  这大概就是舐犊之情吧,就好比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骗了,明知被骗,却还要保护她。
  骗术的最高境界就是如此,被骗人心甘情愿,属於是感情诈骗。
  其他事都可以满足,但这件事李凡没办法答应,这小子跟萧烟不同,大概率跟江南造船厂的事脱不了干係,是泄密者。
  这都能饶,国法放在何处?
  但他又不忍对福寿太残忍,喜贵一死,福寿怕是也顶不住,他快八十了。
  “去把太子叫过来。”
  他忽然来了一句。
  薛飞等许多人都愣了一下,找太子干什么?
  “快去!”李凡催促。
  “是!”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或许是察觉到福寿能救他,也愿意救他,更知道福寿的地位很高,心腹程度不亚於任何人。
  喜贵开始不断求救,卖惨,几乎拿出了看家本领在挣扎。
  李凡索性让人一拳砸晕了他。
  一直等到年幼的太子前来。
  “儿臣参见父皇。”
  年幼的李安继承了萧丽质的书卷气,和李凡的帝王气,是一个兼具了儒雅和锐气的孩子。
  那么小,跪在那里,都像是主角。
  “给你福寿爷爷磕一个,从今以后,你每天都要去给福寿爷爷请安,还要给他养老送终。”
  闻言,现场所有人一惊!
  上下尊卑的关係,在古人的脑子里烙印太深。
  太子给宦官磕头,除非是恩师,否则都显得天方夜谭,太过激进。
  “陛下!”
  福寿也嚇到了。
  李凡道:“福老,一个骗子不值得你如此伤心,太子是你看著长大,他就是你的后人。”
  李安虽然年幼,但很听李凡的话,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並非腐朽的封建教育,直接就给福寿磕了。
  “安儿给福寿爷爷请安!”他很乖巧。
  福寿一颤,泪如雨下,也有些手足无措。
  太子磕头,呼其为祖,何等殊荣!
  他也知道,李凡这么做,是不可能放过喜贵的了。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他一直喊,一直哭。
  李安很懂事的上前帮其擦拭泪水。
  “福寿爷爷,我扶您回去。”
  “嗯嗯。”
  福寿被稚嫩的声音所温暖,像是有了一些寄託,连连点头,而后给李凡行礼,牵著李安离开,不再看向喜贵。
  这一刻,李凡的重情重义和铁血无私都具象化了。
  虽然异类,但在场所有人无不心悦诚服。
  等人彻底走远,李凡才回头,眼神冷酷的犹如死神,黑髮飞舞,龙相威严,摄人心魄。
  “弄醒他!”
  他连换个场地的意思都没有。
  今夜不把宫里“山伏”组织的內奸,也就是忍者组织全部肃清,他誓不罢休!
  哗!!
  一盆冷水在冬季当头淋下,加上夜风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