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莫不是那儿不太灵光?
  “哎哟,哎哟……”
  陈中则赶紧扭过头,赔著笑冲刘东两口子,“妹夫、妹妹,您说这日子,咋就突然紧巴起来了呢?定量一刀砍下去,我和吕芳那点口粮,连填肚子都勉强,肉?想都不敢想!油?锅底都刮不出半滴星子来!雪茹啊,你们家里要是有多余的,借我们点,帮我们顶一顶这段难熬的日子!”
  “放心!一缓过来,立马还!一分不少!”
  刘东没吭声,顺手摸出一包烟,刚想点,瞅见几个娃围在脚边啃糖,手一停,又默默塞回兜里。
  “你要啥?”陈雪茹直盯盯看著哥哥。
  “米倒是够,就是缺油、缺肉。”陈中则搓著手,“给几斤猪油,再割点肉——快过年了嘛!我知道你们不缺这个!外头人都说,你们家外匯券摞得跟砖头似的,全捐出去了!”
  “哎哟,我说句实话啊——这么金贵的东西,为啥白白送人?真搞不懂!妈,我劝您一句,別捐了,留著多实在!”
  “咳!陈中则!”刘东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响了一声,“提醒你一下,刚才那话,已经踩进我们家门坎里了。”
  “我们想干啥,轮不到外人插嘴。”
  “哎哎哎,对对对!”陈中则忙不迭点头,“不插不插!我胡咧咧!该打!该打!”
  说著还真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装模作样。
  陈雪茹脸色直接沉到底,黑得能滴墨。
  外头多少人饿得腿打晃,倒在路上没人扶;自家亲哥在这儿演哪出苦情戏?
  根本不是活不下去,是日子过得不够舒坦!
  他们仨每月加起来,定量六十六斤粮——就两个人吃,撑死都吃不完!
  这量,都快赶上前两年下矿挖煤的壮劳力了!
  再说油?
  真没有?
  那是瞎扯。
  只是没以前敞亮罢了。
  真到了揭不开锅那一步,陈雪茹铁定出手——毕竟是自家亲哥,打断骨头连著筋。
  但眼下?明显是馋肉馋油馋疯了,嘴上喊穷,兜里揣著票子往黑市钻!
  “唉……”她长长嘆一口气,“哥,你从城西走到这儿,路上,看到最多的是啥?”
  陈中则一愣:“啊?最多……下雪唄!满地白,房顶白,树杈子都裹著霜!”
  “没救了。”陈雪茹摇摇头,“我说的不是雪——是逃荒的人!”
  “你真没看见?”
  “前两天,你妹夫亲眼瞧见一个老头,倒在桥洞底下,手里还攥著半截討饭碗,凉透了!”
  “你们家断顿了?挨饿了?饿得直哼哼了?”
  “那你还有脸质疑,为啥刘东要把钱、把票、把东西全捐出去?”
  “为啥?就为了让路边那些人,多喘口气,多活一天!少死一个,就是一个!”
  “我们家除了吃饭穿衣,剩下的一分一厘,全进了医疗队的帐本!”
  “我在小酒馆上班,一个月四十六块五,上个月捐了四十!”
  “店里的徐慧真经理,拿的分红,一半全捐了!”
  “你呢?”
  “你猜我没查?你那点股息,买六十斤粮是少的,买六百斤都绰绰有余!钱呢?”
  “早偷偷换票去了吧?肉票、细粮票,黑市上抢著要的货,是不是你手里的?”
  “陈中则,你摸摸胸口——还有脸踏进这个门槛来要东西?”
  她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颗颗砸在地上。
  陈母也开口了:“你妹妹也不容易啊!三个娃,肚子里老四还踹得欢呢!”
  “要是你爸还在,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陈中则耷拉著脑袋,一屁股坐回板凳,彻底哑火。
  吕芳冷笑一声:“妹子,算盘打得真响啊。”
  “这些年,妈在这儿给你带孩子、洗尿布、扫地做饭,没日没夜……你请个保姆,不得按月给工钱?”
  “白使唤一个人,我们皱过眉头没?”
  “今儿来要点吃的,怎么了?”
  陈雪茹气得手指发颤:“你——你——这是我亲妈!”
  “知道啊。”吕芳嗤笑,“可你是嫁出去的闺女,妈在你们家,抱的是外孙,又不是你哥的儿子!”
  “这能一样吗?”刘东一看昌芳又开始胡搅蛮缠,立刻起身扶住陈雪茹,语气软乎乎的:“雪茹,別上火,肚里宝宝正听著呢!”
  “放心吧!”
  他转头望向吕芳,嘴角一翘:“哎,你怎么一口咬定我没给钱?”
  吕芳一愣:“你……你真给了?”
  “没给!”刘东笑呵呵的,“但也没说不给啊——等妈以后真给我带娃,我立马掏,一分不少!”
  他忽然扬声,手指直指陈母:“吕芳,你睁大眼瞅瞅!”
  “妈脖子上的金炼子,耳朵上的金钉子,手腕上的金鐲子——”
  “全是我挑的、我付的、我送的!”
  “话再说回来,感情不能拿钱比,可钱上头,我刘东真没亏过妈一分一毫!”
  吕芳下意识扭头一看:好傢伙……还真有!金光闪闪,明晃晃戴在身上。
  这下,陈中则和吕芳两人当场哑火,嘴张了张,啥也吐不出来。
  陈母长长嘆出一口气:“中则啊,你小时候多老实一人,咋越活越拧巴了?”
  “妈今天跟你掏心窝子——我在刘东家带外孙,不吃亏!雪茹是我亲闺女,她能让我受委屈?”
  “刘东也是个实诚孩子,光是金银首饰,就给我置办了一大堆,现在戴的,连一半都不到!”
  “还有句话我早说过:等你们有了娃,我立马拎包就去!”
  “结果呢?你们俩六年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是压根没打算生吧?”
  这话一出口,刘东和陈雪茹齐刷刷扭头盯住陈中则和吕芳。
  对啊!
  大舅子结婚都快七年了,裤腰带系得比保险柜还严实,硬是没见一点动静。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悬——莫不是那儿不太灵光?
  “刘东!”陈母把小外孙往地上一放,一把拉住刘东胳膊,“正好你哥今儿在家,妈求你件事!”
  “他以前悄悄跟我说过……自己有点难处。你今儿给他號號脉,看看还能不能调?”
  刘东眼睛一亮:“妈,这么大的事儿,他咋一直藏著掖著?”
  “嗐,还不是为了脸面,死撑著不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