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困兽之斗,末路疯王
  幽冥老祖的身体被终焉法则锁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那双一人一魔的眼睛还在转。
  左边的人族黑瞳里满是不甘。
  右边的魔族竖瞳里满是恐惧。
  凌天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超过两丈。
  灰色竖瞳淡淡地扫过他的全身,像是在估量一块还没有处理好的食材。
  “先別急著吃。”
  夏幼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用长枪拄著地面,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她的身上还带著跟守墓尸骸搏杀时留下的伤,但气息已经趋於平稳。
  虚无本源在她体內缓缓流转,正在修復著五臟六腑的损伤。
  “石板。”
  夏幼楚抬起下巴,朝祭坛顶端示意了一下。
  那块初始之秘石板依然悬浮在空中。
  从幻境中回归之后,它表面的混沌光芒变得比之前更柔和了。
  像是在邀请什么人去触碰它。
  “先拿了石板。”夏幼楚走到凌天身边,低声说道。“这里的动静太大了。那些在外面偷窥的探子肯定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以碎花星域那些大势力的反应速度,最多半天,就会有真正的主宰级强者赶过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凌天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
  英灵骨海的两尊守墓者被清理了。
  幽冥老祖也废了。
  这意味著通往英灵殿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
  而“初始之秘石板”的存在,在整个碎花星域甚至整片星海中都是传说级別的宝物。
  只要走漏一点风声,那些隱藏在暗处的老怪物就会闻著味赶过来。
  到时候就不是一打一或者一打二的问题了。
  是一打一群的问题。
  虽然凌天不怕打群架——事实上他对此乐在其中——但现在的首要目標是石板,不是吃饱。
  “阿黎。”
  夏幼楚回头看向还跪在地上抹眼泪的少女。
  “你来拿石板。”
  阿黎用力揉了揉红肿的双眼,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在发抖。
  刚才幻境中人祖陨落、先贤被屠的画面,对她的衝击太大了。
  但她没有再哭。
  因为夏幼楚说过——
  “人族不跪。人族不屈。人族不灭。”
  哭完了就得站起来。
  这是活著的人对死去的人最基本的敬意。
  阿黎重新登上了祭坛。
  一级。两级。三级。
  踩过九块巨石。
  抵达顶端。
  这一次没有被打断。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了石板。
  一股温暖的、像是阳光一样的能量从石板中涌出。
  流入她的掌心。
  流入她的血脉。
  流入她的灵魂。
  然后——
  石板的混沌光芒缓缓消散。
  石板不再悬浮。
  它落入了阿黎的手心。
  沉甸甸的。
  质感像一块温润的暖玉。
  “它选择了我……”
  阿黎的声音颤抖著。
  石板上的混沌纹路正在依附著她的太初血脉缓慢变化,像是在自动適配新的主人。
  “拿好了就走。”凌天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道。“別磨嘰。”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幽冥老祖。
  “现在处理你。”
  幽冥老祖被终焉法则锁定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看著凌天那张嘴——那张刚刚咀嚼完半步神王法则手臂的嘴——朝自己越来越近。
  恐惧在他的血管里翻涌。
  就像被冰水灌入了骨髓。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
  不甘。
  三万年。
  他在这个鬼地方蛰伏了三万年。
  每一天都在积蓄力量。
  每一天都在钻研古阵。
  每一天都在等待机会。
  他忍受了孤独。
  忍受了岁月的侵蚀。
  忍受了道心的反覆动摇与重建。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
  付出了所有他能付出的。
  就差最后一步。
  一步之遥。
  然后——
  这头怪物出现了。
  像一个不讲道理的灾难。
  像一次无法预测的天塌地陷。
  把他三万年的所有努力、所有付出、所有忍耐——
  全部践踏在了脚下。
  “凭什么……”
  幽冥老祖的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的声音。
  终焉法则锁住了他的身体和能量,但锁不住他的情绪。
  他的道心虽然碎了,但碎片还在。
  那些碎片像是玻璃渣子一样扎在他的灵魂里,每一块都在割著他。
  让他痛。
  让他疯。
  让他——
  恨。
  “凭什么……你能强到这种地步……”
  “你不过是一头兽……”
  “一头连自己是什么种族都搞不清的杂种兽……”
  “你凭什么……”
  凌天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灰色竖瞳平静地看著他。
  没有被“杂种兽”这个称呼激怒。
  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凭什么?”
  凌天重复了一下他的问题。
  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凌天式的回答。
  “凭我比你能吃。”
  “……”
  幽冥老祖的脸上显出了一个近乎荒诞的表情。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比我能吃……”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疯了一样大笑了起来。
  笑声在英灵殿的穹顶下迴荡,被无数巨型骸骨反射出去,变成了诡异的多重回声。
  然后——
  笑声戛然而止。
  幽冥老祖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和决绝。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
  冷静到了极点。
  “那老夫就让你看看——”
  “一个修了三万年贗品道的贗品……”
  “到底还剩下多少尊严。”
  他的身体忽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鸣。
  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凌天的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了。
  那层锁住幽冥老祖身体的终焉之力——
  出现了鬆动。
  不是被外力破解。
  而是——
  幽冥老祖的灵魂,发生了某种质变。
  他在以灵魂为代价。
  不是燃烧。
  不是献祭。
  而是——
  粉碎。
  他在粉碎自己的灵魂。
  將灵魂化为最纯粹的精神力量,去对抗终焉法则的封锁。
  这不是一种能带来胜利的行为。
  因为粉碎灵魂意味著——
  不管这一战结果如何,他都死定了。
  即便凌天不杀他,灵魂的粉碎也是不可逆的。
  他会在短暂的力量爆发之后,彻底消散。
  形神俱灭。
  连转世轮迴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不在乎了。
  “贗品也有贗品的活法。”
  幽冥老祖的声音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同时发出。
  不是从嘴里。
  是从存在本身。
  他的灵魂碎片正在化为一种极端的、自毁式的能量洪流,推动著他的主宰本源进行最后的爆发——
  不是自爆。
  自爆已经被终焉法则“终结”了。
  但灵魂粉碎不是“动作”。
  灵魂粉碎是“意志”。
  终焉法则可以终结一切“进行中的事件”。
  但它终结不了一个人“想死”的决心。
  “咔嚓——”
  终焉法则的灰色锁链出现了裂纹。
  夏幼楚的脸色微变。
  “凌天——他在以灵魂自毁来挣脱你的封锁!”
  “我知道。”
  凌天的语气依然平淡。
  漆黑的鳞甲下,没有任何紧张的气息。
  他看著幽冥老祖正在崩解的灵魂和不断攀升的恐怖能量,就像看著一只困在笼子里拼命撞墙的野兽。
  確实很拼命。
  確实很壮烈。
  甚至可以说——
  很令人敬佩。
  一个修了三万年贗品道的老怪物,在知晓了真相之后,选择的不是接受,不是投降——
  而是以死明志。
  用自己的毁灭来证明——
  即便是贗品,也可以有骨气。
  凌天微微歪了歪脑袋。
  灰色竖瞳里浮现出了一丝很淡的……复杂。
  不是同情。
  也不是欣赏。
  而是——
  “有点可惜。”
  他心里这么想著。
  同时抬起了右爪。
  “但可惜归可惜。”
  “该吃的还是得吃。”
  爪子落下之前——
  幽冥老祖的灵魂粉碎达到了临界点。
  终焉法则的灰色锁链碎裂了。
  他的身体重获自由。
  主宰巔峰的全部本源之力,在灵魂粉碎的催化下,化为了一道赤红色的冲天光柱!
  那光柱撕裂了英灵殿的穹顶、贯穿了整片英灵骨海的上空。
  整个陨神之地內层的天穹,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临死之前——”
  幽冥老祖的身体在赤红色的光柱中缓缓上升。
  他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
  灵魂在加速崩解。
  但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让你看看——”
  “贗品的——力量!”
  赤红色的光柱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了一颗直径数十里的血红色光球。
  那光球中蕴含著幽冥老祖三万年修行的全部积累——主宰巔峰的法则、三十六道上古杀阵的核心、以及他那残破但依然燎原般燃烧的、属於“魔人族贗品”的最后骄傲。
  “魔道……永恆——!”
  光球落下。
  朝著凌天。
  朝著英灵殿。
  朝著这片承载了太古人族最后秘密的圣地。
  如果让这颗光球炸开——
  整个陨神之地內层,都將被夷为废墟。
  “凌天!”
  夏幼楚一把搂住阿黎,全力催动虚无本源在身前展开防护罩。
  吞星狮缩成一团,金色鳞甲全部竖起,进入了最高级別的防御姿態。
  所有人都在为这毁天灭地的自爆做准备。
  只有凌天。
  站在原地。
  抬著头。
  看著那颗越来越近的赤红色死亡光球。
  眼底闪过一丝——
  贪婪。
  “三万年修为的全部本源啊。”
  “不吃白不吃。”
  “开饭了。”
  他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