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眾目睽睽,毒杀王柬!
  罗季涯大帐之內。
  灯火辉煌,酒香四溢。
  主位上的罗季涯意气风发,频频举杯,与在座的北方各州府统领推杯换盏。
  气氛热烈至极。
  王柬被安排在罗季涯身侧的贵宾席位。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华贵官袍,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几分红润。
  此刻的王柬,看向罗季涯,满是劫后余生寻得靠山的感激与信赖。
  两人以兄弟相称,言谈甚欢。
  在座的將领们都是人精,见状纷纷上前敬酒,各种奉承之词不绝於耳。
  仿佛这北方的格局,在今夜便已尘埃落定。
  酒过三巡。
  罗季涯兴致高昂,拍了拍手。
  “来人,奏乐,上舞姬!
  “为王大人,为诸位同僚助兴!”
  命令一下。
  帐外响起一阵环佩叮噹之声。
  十数名身著薄纱,身姿曼妙的美姬,捧著酒壶果盘,如风中扶柳般鱼贯而入。
  香风拂过,满帐的雄性气息中,多了一丝旖旎。
  將领们个个眼都直了,不少人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一名体態丰腴的美姬,莲步轻移,径直走向了贵宾席上的王柬。
  美姬端著酒杯,媚眼如丝,声音娇滴滴地开口:“奴家,敬王大人一杯……”
  然而,话还未说完。
  王柬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靠近的那一刻,瞬间凝固。
  瞬间,被红巾匪掳走后,被那些粗野女匪按在地上肆意羞辱、玩弄的画面。
  那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滚开!”
  王柬脸色煞白,猛地一把推开那名美姬,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怪物。
  他连连摆手,神色惊恐,剧烈地乾呕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帐內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错愕地看向王柬。
  那名被推倒在地的美姬,更是嚇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罗季涯心思何等縝密。
  他立刻察觉到了王柬的异样。
  再联想到王柬之前的遭遇,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罗季涯立刻站起身,走到王柬身边,关切地扶住他。
  “贤弟,贤弟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適?”
  隨即。
  罗季涯转过头,对这个嚇得花容失色的舞姬,发出一声怒喝:“蠢物!惊扰了王大人,还不快滚出去!”
  舞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大帐。
  罗季涯扶著王柬重新坐下,脸上满是自责与关怀。
  “唉,都怪为兄考虑不周,忘了贤弟刚刚受惊,不喜这些俗物。”
  罗季涯拍了拍王柬的后背,柔声安抚:“贤弟莫怕,都过去了。”
  王柬大口喘著粗气,惊魂未定,道:“多……多谢兄长体谅,是小弟……小弟失態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罗季涯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的尷尬完全没有发生过。
  说著,罗季涯对著帐外再次下令。
  “来人!”
  罗季涯再次下令,声音洪亮:“去军中,唤两名清秀伶俐的男侍过来,专门伺候王大人!”
  此言一出。
  在座的將领们看向王柬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古怪和玩味。
  但罗季涯这番“无微不至”的关怀,却让王柬大为感动。
  兄长,真是太体贴了!
  ……
  藏身於大帐外角落的陈远,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两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侍,端著托盘,上面放著一壶新酒,正准备进入大帐时。
  陈远的眼睛,微微眯起。
  机会,来了!
  陈远瞬间进入隨身小菜园。
  很快在菜园的一角,找到了自己的所需物。
  那里,正生长著一片他当初因为花朵好看,便隨手弄来种植的植物。
  夹竹桃。
  如今已长得颇为茂盛。
  陈远迅速採摘了大量的夹竹桃叶片与枝干。
  陈远拿起菜园中的石臼,將这些东西全部扔了进去,反覆捶打、碾压。
  很快。
  一小碗浓缩的、淡白色的剧毒汁液,便被成功提取了出来。
  小菜园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陈远这一番看似繁琐的操作,在外界看来,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
  帐外。
  两名男侍正恭敬地端著托盘,上面放著一壶上好的美酒和乾净的酒杯,准备进入主帐。
  “啪!”
  一个破旧的瓦碗,毫无徵兆地从暗处飞出,摔在两名男侍身后不远的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什么声音?”
  两名男侍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同时转头,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就是现在!
  陈远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隨身小菜园中闪出。
  手中凭空出现一只小碗,碗里是刚刚在小菜园中,提取出的浓缩夹竹桃汁液。
  陈远的动作快到极致。
  左手掀开其中一个酒壶的盖子,右手將碗中毒汁尽数倒入。
  “啪嗒。”
  盖子被轻轻合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下一刻,陈远又闪身回到了小菜园中。
  两名男侍只看到地上的一片碎瓦,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什么东西?”
  一名男侍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另一人催促道:“別管了,將军和王大人还等著呢,快进去。”
  两人没有多想,低眉顺眼地走进大帐,將手中的托盘恭敬地放置在王柬的案几上。
  而后退到一旁,躬身侍立。
  帐內的气氛,在罗季涯的刻意引导下,又恢復了热闹。
  王柬看著案几上温好的酒,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束手而立、不敢抬头的男侍,再望向主位上对自己报以温和微笑的罗季涯,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看看!
  这才是真正的豪杰!
  行事果决,心细如髮!
  自己不过是稍露不適,他便能立刻察觉,並做出最妥帖的安排。
  与之相比,齐州府那程怀恩、陈远之流,简直是愚蠢短视的土鱉!
  王柬心中感动,主动拿起那把刚刚被“加料”的酒壶,为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
  酒液在灯火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王柬端起酒杯,霍然起身,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兄长!”
  王柬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小弟自离京北上,一路坎坷,几番险死还生,原以为此生將含恨而终。
  “未曾想,竟能在沧州,得遇兄长这般义薄云天的真英雄!”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王柬举起酒杯,遥敬罗季涯:“小弟无以为报!唯有此番回京,必在圣上面前,为兄长请功!为我北境百万军民,请来一位真正的擎天玉柱!”
  罗季涯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同样起身,端起酒杯。
  “贤弟言重了!能与贤弟相识,亦是为兄的荣幸!
  “来,你我兄弟,共饮此杯!”
  “干!”
  “干!”
  两人隔空一敬,同时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
  “罗將军义气!”
  “王大人真性情!”
  帐內眾將领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王柬只觉浑身舒泰,之前两次被劫的憋屈、羞辱。
  在这一刻,仿佛都隨著这杯酒烟消云散。
  王柬坐回席位,看著周围一张张敬畏而討好的脸,再想到未来即將到手的大权和富贵,兴奋得难以自持。
  程怀恩!陈远!
  你们给我等著!
  待我借来罗季涯的大军,定要將你们碎尸万段!
  太后交代的差事,也必將迎刃而解!
  王柬越想越是兴奋,只觉口乾舌燥,又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仰头灌下。
  一杯,又一杯。
  王柬仿佛要將所有的得意与幻想,都融入这甘醇的美酒之中。
  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锥。
  猛地从王柬腹部炸开,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
  “呃……”
  王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紧接著又变成诡异的青紫色。
  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贤弟,你怎么了?”
  罗季涯正与身旁的將领谈笑风生,察觉到异样,关切地问道。
  王柬眼前阵阵发黑,他难以置信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依旧满脸笑容的罗季涯。
  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震惊,和无法置信的怨毒。
  是你……
  酒里……有毒……
  王柬想嘶吼,想质问,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王柬猛地从席位上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著,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態痉挛、扭曲,口中涌出大股大股带著血丝的白色泡沫。
  整个过程。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这个前一刻还春风得意,幻想著美好未来的三品巡察使。
  四肢猛地一挺,脑袋一歪。
  彻底没了声息。
  死寂。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