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清高名士顛倒黑白?
  聚仙楼的锦袍掌柜,眼睁睁看著那群刚才还对他这边大加讚赏的北地名士,竟如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涌向了东溪记。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动静。
  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掌柜的!”
  “不好了!掌柜的晕过去了!”
  聚仙楼门前,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
  这小小的骚动,早已被东溪记门口那更为狂热的浪潮所淹没。
  一千八百两的天价,不仅没有嚇退眾人,反而像一剂烈性毒药,彻底点燃了所有富商的激情与好胜心。
  “二號雅间,底价一百两,现在开始!”
  陈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百两!”
  这一次,连试探性的加价都省了,立刻有人將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六百两!”
  “我出八百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银子仿佛成了不值钱的石子,被这些红了眼的商贾们肆意拋洒。
  人群之中,冯四娘看得是心头火热,抓著柳青妍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青妍,快!到我们了!可不能让別人抢了风头!”
  柳青妍被她晃得头晕,却也知道今日对陈远的重要性,脸上带著几分紧张的红晕,紧紧攥著手中的钱袋。
  很快,竞价便轮到了一个视野极佳,正对戏台的靠前位置。
  “『十八號区』,底价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一个本地的布商抢先喊道。
  “四百两!”
  “我出六百两!”
  冯四娘早就按捺不住,扯著嗓子就喊。
  然而,她那点加价,很快便被淹没在更汹涌的声浪中。
  “七百两!”
  “八百!”
  冯四娘急了,回头瞪著柳青妍:“青妍,咱们钱够不够?不够我这就回去拿!”
  柳青妍连忙拉住她,飞快地心算了一下,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冯四娘眼睛一亮,吸了一口气,再次喊道:“一千二百两!”
  这个价格,终於让场面为之一静。
  毕竟只是一个靠前的位置,並非视野最好的雅间,花一千多两,在许多人看来已经有些不值。
  陈远见无人再加价,笑著一拍手。
  “成交!恭喜『十八號区』的两位贵客!”
  因现场人数太多,喧闹繁杂。
  陈远並没认出这两个女匪。
  让冯四娘很是不爽,撅著嘴巴。
  这个臭书生!
  老娘特地来捧场,一声招呼也不打。
  可恶!
  等下次再来山寨,非得咬死你不可!
  竞拍依旧在火热地进行。
  而另一边,街角的一处阴影里。
  柴琳换上了一身寻常人家的素色长裙,头上戴著一顶宽大的帷帽,白纱垂落,遮住了那张足以倾城的御姐容顏。
  她冷冷地看著东溪记门口那疯狂的景象,尤其是台上那个谈笑风生,搅动风云的男人。
  帷帽之下,寒意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交织。
  “殿下,我们……”
  木筱筱同样换了便装,站在一旁,恨恨地看著陈远。
  “去,拍一个位置。”
  柴琳的指令从帷帽下传来。
  “是。”
  木筱筱咬著牙,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入了人群。
  她没有去爭抢那些热门的雅间,而是等到最后,用一个远超常价的银两,拍下了一个位於角落,最不起眼的偏僻位置。
  与此同时。
  昌吉先生带领的那群北地名士,也通过层层人群,终於挤到了东溪记的门口。
  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仙风道骨。
  看著那一个个雅间被天价拍走,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尷尬无比的事实。
  他们……没钱。
  身为名士,讲究的是清高,是视金钱如粪土。
  平日里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供著,何曾需要自己掏过一个铜板?
  可今日,在这东溪记的门口,规矩变了。
  管你是什么名士高人,想进去,就得拿钱来!
  一名伙计拦住了他们,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客气却又坚定。
  “几位先生,抱歉,本店今日只接待竞拍成功的贵客。”
  “放肆!”
  一名脾气火爆的名士当场就怒了,“你可知我们是谁?我等前来,是给你这酒楼天大的面子!竟敢拦路?”
  伙计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抱歉,东家有令,规矩如此,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
  周围的人群,立刻投来了看好戏的注视。
  “这不是刚才在聚仙楼大吃大喝的那群名士吗?”
  “是啊,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想吃白食?”
  “嘿,聚仙楼免费,这里可是要真金白银的,怕是吃不起了吧?”
  各种议论,夹杂著毫不掩饰的嘲笑,如同一根根钢针,扎在这群名士的心上。
  他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为首的昌吉,一张老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因为“没钱吃饭”这种事,当眾出丑。
  就在他们进退两难,下不来台之际。
  王朗从酒楼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恭敬。
  “哎呀!原来是昌吉先生和各位大家到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王朗对著眾人深深一揖,隨即从怀中取出一叠烫金的请帖。
  “我家东家早知各位先生乃北地名士,特意备下请帖,只是怕唐突了各位,一直未敢送上。今日能得各位大驾光临,实乃小店蓬蓽生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这群名士天大的面子,又不动声色地化解了他们的尷尬。
  昌吉等人闻言,这才想起,公孙大娘当初確实给过他们请帖,只是他们自持身份,根本没当回事,隨手就丟到一旁。
  此刻,自然是没带在身上的。
  而王朗重新给了他们请帖。
  也算是给了台阶下。
  却不免有些尷尬。
  “原来如此,我等还以为……”
  昌吉抚著长须,强行挽尊。
  “先生快请,东家早已为各位备下主位,只求能得先生几句指点。”
  王朗侧身一引,姿態放得极低。
  这群名士这才在眾人敬畏的注视中。
  重新找回了身为“上等人”的感觉,端著架子,走进了酒楼。
  一入酒楼,眾人便不由得眼前一亮。
  与聚仙楼那种恨不得把金子糊在墙上的暴发户式辉煌不同。
  东溪记的內部,处处透著一种低调的雅致。
  温润的木质结构,点缀著恰到好处的绿植盆栽,墙上掛著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就连桌椅的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透著一股匠心。
  没有金碧辉煌,却比金碧辉煌更显格调。
  没有浓香扑鼻,却有淡淡墨香与木香縈绕,让人心神寧静。
  高下立判。
  然而。
  作为名士。
  这群人还是下意识端起来架子。
  下意识地,便开启了鸡蛋里挑骨头的模式。
  一名名士看著前来奉茶的堂倌,端著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隨即摇了摇头,一副颇为失望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摇头晃脑地评价道:
  “嗯,这堂倌的举止虽也算得上风雅,但可惜,匠气太重,一举一动,都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神情也略显僵硬。”
  “其实嘛,若不是珠玉在前,也算让人眼睛一亮。”
  此言一出。
  整个酒楼大堂,瞬间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的注视,有意无意地,都朝著主位那桌名士聚集的地方瞟了过去。
  公孙烟、程若雪等人所在的雅间里,几个姑娘气得俏脸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