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往事
  屋后的路上,两个大妈正巧经过,还对著正嘘嘘的他指指点点......
  水流戛然而止,赵文东裤子都来不及繫上,转身落荒而逃,他妈的,瞬间觉得自己不乾净了。
  这时候的厕所,还都是露天的,只有蹲下时木头做的柵栏能勉强遮挡部分,站起来时隱秘性为零。
  奶奶的,等生活好起来了,必须马上立刻修个厕所!
  不对,修厕所肯定要先修房子,不然房子快塌了,厕所比房子还豪华像话吗?
  修房子还不能修一间,他家老房子快塌了,大哥那个房子也是旧的,再说爷爷奶奶是不是也要考虑一起接过来孝敬?
  得了,未来的路很漫长,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不过盖房子的钱也要开始攒了!
  赵文军一家很快到了,屋子里又热闹了起来,可能因为宋小玉昨晚补充了营养,丫蛋也跟著吃饱了,今天这个小奶娃在炕上爬的格外欢快,嘴里还不停的嘎嘎叫著,像只小鸭子似的。
  队上供不起大锅饭后,两家一直是一起做饭一起吃,这样免得赵文军的小家单独开伙,也节省了烧柴。
  虽然离山不远,但村子里冬天的烧柴也不是那么好弄的,外面实在是太冷了,穿的少冻死人,穿得多了笨重,费力气就要多吃粮食。
  上午一家人还是喝小米粥,当然想吃別的也没有,家里穷的耗子来了都骂骂咧咧走的,陈艷梅本来只准备淘两碗米的,又被赵文东挖了两缸小米倒进了盆里。
  看著空了一半的米袋子,陈艷梅扬起手轻轻打了两下赵文东。
  “你这个败家玩意,谁家也扛不住你这么造啊!”
  “吃多了还要拉出去,最后粮食不都浪费了。”
  赵文东嘿嘿笑著,也不答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小糰子跑到赵文东身前,双手摊开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妈妈你不要打三锅,小米粥最好喝了,小糰子也爱喝。”
  见小妹这么护著自己,赵文东开心的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猛亲了两口,惹得小糰子吱哇乱叫,一脸嫌弃的举起袖子猛擦。
  “哎呀三锅,你討厌!”
  赵文东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赵文军夫妻俩面面相覷,这个老三赵文东变化可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前他都嫌小孩子闹,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亲近小糰子的。
  刚吃完饭不一会,赵卫国就来了,带来了二十斤的狼肉,全套的狼下水,还有一张完好的狼皮。
  “哇,肉肉,好多肉肉!”
  “吃肉!”
  孩子们兴奋的又蹦又跳。
  小糰子骄傲的插著腰,小脑袋昂的高高的。
  “这是我三锅打的狼,我三锅最腻害!”
  石头不甘示弱。
  “是我三叔打的,我三叔最棒!”
  “我三锅!”
  “我三叔!”
  童言无忌,逗得大家都呵呵笑。
  赵卫国有些羡慕的看著赵文东一家人,这种家庭的温馨在別家很少看到,现在村里谁家不是愁眉不展,都在为吃的发愁。
  查看了下赵大山的情况,赵卫国满意的点点头。
  “没啥大事我就放心了,大山你慢慢养著,我走了啊!”
  “再坐会,咋刚来就走?”
  赵大山有些不舍,动惯了的人了突然撂在了炕上不能动弹,实在是憋得难受。
  “不了,还要给各家各户分肉呢!”
  赵卫国说完起身就走,路过赵文东罕见的给了他一个笑脸。
  不一会,村里今年夏天刚装的大喇叭就开始了滋滋啦啦的喊话。
  “喂,喂!社员同志们注意了啊,那个啥,各家各户出个人啊,来队里领狼肉了!”
  “都麻溜的,先到先挑啊!”
  “喂喂,知青点的,也来个人!”
  听到广播里赵三爷的最后一句,赵文东的身子猛的僵住,心臟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
  知青点......
  一张悽厉绝美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那个平时脸上脏兮兮,故意扮丑的女知青,那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恢復她惊世骇俗的样貌,然后带著一船人同归於尽的女知青。
  林知音,我们又能见面了啊!
  赵文东默念著这个名字,这个除了家人外自己前世最忘不掉的人。
  林知音,前世你放过了我,这一世就让我来拯救你!
  林知音是知青点的女知青,浑身上下埋汰的很,一直是备受排挤和嘲讽的对象。
  赵文东前世不懂她,没少跟著別人嘲笑欺负她,后来父亲出事他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没见过了。
  再见面时,就是出事的那一天清晨,她站在远去的船尾,在船上那些人笑话赵文东迟到时,朝著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那笑容美的刻骨铭心,几十年过去,依然清晰的印在赵文东的心里。
  赵文东独活的那几十年,隨著年龄越来越大就越来越懂林知音,也越来越敬佩她。
  她想活时,就故意扮丑卑微但努力的活,她不想活时,那就直接把人带走,谁都別活,她活得太通透了。
  也是后来想了好多年才想明白,出海那天林知音故意通知他晚了一小时的出发时间,让他错过上船,是因为林知音见他已经浪子回头,所以故意留他一条命,让他继续去努力养活家人。
  而她自己,则是洗去了脸上污垢,恢復本来的样貌,在船上所有人惊艷嫉妒和覬覦的目光中,带著这些欺负过她的知青和村民,同归於尽。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他也是后来听说的,是林知音下放到地区的父母死在了劳动农场,也让她彻底黑化,最终精心策划了那场震动四方的事件。
  “又咋了?老儿子。”
  陈艷梅无语的看著不动的赵文东,自己这老儿子变好了后哪都好,就是总爱整这死出,一惊一乍的嚇死个人,更显得不著调了!
  “是不是著急去公社了?让你二哥跟你去,他力气大,东西都让他拿著!”
  赵文武顿时满脸兴奋的跳起来。
  “我要去公社,我力气大帮三拿!”
  想到林知音那低调扮丑的作风,来大队部领肉的肯定不是她,那就等从公社回来了,再去看她好了。
  打定主意,赵文东也坐不住了,朝著赵文武点点头。
  “行,二哥你跟我去!”
  “哦哦,出发,去公社嘍!”
  公社是十里八村的政治和经济中心,有收购站,供销社,粮站还有卫生所和派出所,邮局等机构,不亚於后世市中心商业综合体的存在。
  去公社相当於逛街,赵文武怎能不兴奋,一旁坐在饭桌上,把饭碗舔的乾乾净净的小糰子,眼巴巴的看著赵文东欲言又止,不断搓著自己的小手,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赵文东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小糰子,等天气暖和了,三哥也带你去公社玩好不好?”
  小丫头的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吖?三锅!”
  “嗯!真的!”
  “三锅,拉勾勾!”
  赵文东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和小糰子的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糰子奶声奶气,认认真真的完成了拉鉤流程,然后咧开小嘴开心的笑了,露出两排小奶牙。
  太好了,等天气暖和了,三锅就能带她去公社了,她最爱去公社啦!
  家里留了三斤狼肉自己吃,剩下的和下水一起让赵文武背了,赵文东又找出赵大山那把猎枪,熟练地检查了下,一併拿上。
  “拿枪干啥?”
  赵大山奇怪地看著赵文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