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唔……香!真香!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江朝阳手里的铁铲子顺著锅沿轻轻一铲,原本死死吸在铁锅壁上的薄饼应声脱落。
  那饼子一面是玉米面的金黄粗糙,另一面却烙出了一层深褐色的焦壳,那种因为高温迅速脱水而形成的虎皮纹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没有油,全靠锅气的烘烤。
  一股子粮食最本真的焦香,混著土豆淀粉特有的甜味,瞬间在地窝子里散开。
  这味道不像猪油那样直衝脑门,却像只小鉤子,勾得人唾液腺发酸。
  “好了?”孙大壮咽了口唾沫。
  “尝尝。”江朝阳铲起一块,也不怕烫,直接扔给对方。
  孙大壮手忙脚乱地接住,两只手倒腾著那块滚烫的薄饼,嘴里嘶哈嘶哈地吹著气,却捨不得放下。
  实在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小口。
  “咔嚓!”
  牙齿切断焦壳的声音清脆悦耳。
  紧接著是里面软糯的土豆泥和玉米面混合的芯子,热乎乎的一团在舌尖化开。
  “呼……呼……香!真香!”
  “唔,脆脆的,像是吃锅巴,也有点像俺老家的煎饼,越嚼越香。”
  “不过要是有大葱卷著蘸大酱吃就好了。”
  “真有这么好吃?”严景早就按捺不住了,伸手就要去锅里抓。
  “爪子!”江朝阳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拿铲子铲,別烫禿嚕皮了。”
  严景嘿嘿一笑,铲起一块大点的,也不管烫不烫,卷吧卷吧直接塞进嘴里大半个。
  一下子被烫得只哈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朝阳,这玩意儿怎么又脆还有嚼劲呢!”
  “我已经看会了,明天你们等著,我也能给你们做。”
  边上围著的苏晚秋听到这话,一边拿著烫手的薄饼一边呛声道。
  “四眼,你可別浪费粮食了!”
  “先把玉米糊糊煮明白再说吧!”
  “哈哈,眼镜,人家女同志也都嫌弃你煮糊糊的手艺,就这你还说你会做饭呢!”
  一屋子人围著火塘,手里捧著滚烫的饼子,一边吃一边互相打趣。
  正吃著,门口那厚重的草帘子突然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接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头上戴著顶有些年头的狍皮帽子,帽耳朵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穿著件並不合身的较大鱼皮衣,灰扑扑的,在雪地里倒是最好的偽装。
  一双黝黑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屋里的一群人,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严景正吃得欢,一抬头,正对上那双渴望的眼睛,当即嚇了一跳。
  “妈誒,谁?”严景喊了一嗓子。
  那孩子像是受惊的小兽,猛地缩回手,帘子啪嗒一声落下。
  江朝阳起身走过去。
  “小傢伙,你叫什么?是饿了吗?”
  听到江朝阳温和的声音。
  小孩也没有那么怕生了,蹭蹭两步溜下台阶,身上灰色的鱼皮衣,有些大,走起路来还带起一阵哗啦哗啦的轻响。
  “俺叫鱼蛋。”
  小孩的声音有些生硬,带著浓重的赫哲族口音,说完脸一红,眼睛还是没离开锅。
  “你们就是城里的知青吗?你们做饭好香,比我阿妈煮的鱼还香。”
  江朝阳见状,拿起灶台上最后一块还冒著热气的薄脆饼。
  “刚出锅的,要不要尝尝?”
  江朝阳半蹲下,语气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捨,就像是邻居之间隨手递个零嘴。
  孩子犹豫了一下,鼻子动了动。
  那股子焦香味实在太吸引他了,在他们这个常年吃鱼腥和燉菜的部落里,这种麵食烘烤出来的味道。
  吸引力十足。
  他慢慢挪过来,一把抓过饼子,塞进嘴里就是一大口。
  “咔嚓。”
  鱼蛋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通了电的灯泡。
  他狼吞虎咽地嚼著,腮帮子鼓得老高,甚至因为吃得太急被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没人跟你抢。”
  “要喝口水吗?”
  鱼蛋摇摇头,把剩下吃了一半的一小块薄饼,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
  “你们等著!”
  说完转身撒丫子就跑,像只灵活的狍子,一溜烟钻了出去。
  “这小孩,连声谢都没有。”严景推了推眼镜,显然对刚才被嚇一跳还耿耿於怀。
  “行了,咱们住人家村里,烧人家柴火,给人小孩一口吃的你就心疼了?”
  严景嘀咕道:“我没说不捨得给,我们住这里肯定要感谢人家村里。”
  “但这小孩吃了我们东西,怎么著也应该说声谢谢吧!”
  江朝阳拍了拍手上的面渣,“行了,別瞎寻思了,饭吃完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烧水烫脚。”
  锅刚刷出来,帘子再次被掀开。
  鱼蛋又回来了。
  这回他没躲,直接钻了进来。
  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著什么。
  “小孩儿,还没吃饱?”严景推了推眼镜,笑著逗他,“再想吃可没了,得等明早了。”
  孩子没理他,径直走到江朝阳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纸包,往江朝阳手里一塞。
  “这是给你的。”
  鱼蛋挺起胸脯,那一身鱼皮衣哗啦作响。
  “阿爸说了,不能白吃人家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几人走路的模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你们脚肯定疼吧?这是阿爷的方子!阿爸打猎回来都用这个泡,第二天就能追狍子!”
  “真的有那么神?”严景推了推眼镜,一脸怀疑。
  江朝阳揭开闻了闻,一股子浓烈的中草药味混合著某种植物根茎的辛辣味冲了出来。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透著股泼辣劲儿的女人喊声。
  “鱼蛋!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去了?再不回来屁股给你打开花!”
  似乎是听到家里的喊声,鱼蛋赶紧缩了缩脖子语速飞快的说道。
  “这些够你们泡好几盆了。”
  “如果你们用完觉得好,还可以跟俺继续换!”
  说完,一溜烟没了影。
  江朝阳捏著药包,看著晃动的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有点意思,这是一点便宜不占,一点亏也不吃啊。”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雪中送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