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熊袭
  接下来的一周,林子里上演了一出名为较劲的大戏。
  程垦確实有两把刷子,嘴上虽然跑火车。
  但带兵还是有一套的。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整什么虚头巴脑的动员,就一招激將法反覆使用。
  成天背著手在一队那帮知青屁股后面晃悠,不骂人,也不催促,就一个劲在嘴里念叨著。
  “誒呀!二队那边又要装了一车!”
  “誒呀!听说今晚人家还要加餐,咱们一队要是输了,大不了也就丟点人?以后別人也就说咱们年龄都是白长的而已。”
  主打一个阴阳怪气。
  但不得不说,有些老招数能流传下来,那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最起码一队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真就最受不得这个。
  特別是一队的男知青们,前面被个干活不要命的女同志带著。
  屁股后面还成天跟一个阴阳怪气的。
  一个个只能咬著后槽牙,眼珠子通红地跟赵红梅后面干。
  一时间每天都是好几大车的柈子往山下运,一开始茂密的林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跟得了禿斑一样。
  到了第五天头上,原本两队之间还隔著百十米的林子,硬生生被砍通了。
  巨大的空地裸露出来,黑褐色的树桩子密密麻麻,像是一块癩痢头。
  “小江队长,咋样?”
  程垦坐在一棵刚放倒的树墩上,手里卷著旱菸,脸上全是得瑟。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积如山的柈子。
  “我们这几天可是慢慢赶上你们了。”
  “你那个流水线办法可真好用,一人就专门干一件事,这生手一下就能熟练,乾的就是快啊!”
  边上的石卫国黑著脸,手里拿著把銼刀正在磨斧头。
  听到这话,都没等江朝阳回话,就直接接话。
  “我呸。”
  “你程大炮还好意思来跟我们说这个呢!人家小江弄出点什么你就屁顛屁顛过来偷学!”
  “还好意思来炫耀?我要是你,先把自己脸皮割下两斤再过来赔罪。”
  程垦脸上写满了得意。
  “你別管偷不偷学,反正我们砍的柈子已经快追上来了。”
  “今儿个可是最后一天衝刺,我们肯定能超过你们!”
  江朝阳听到这话,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程班长你们今天肯定是追不上了,不然也不会一直来找我们閒聊。”
  “故意拖我们进度了!”
  听到江朝阳这话,石卫国瞪大眼睛。
  “艹,老程你个狗东西脸皮厚就算了,现在还开始对兄弟使这种下三滥招数了?”
  说完把斧子拿起来。
  “弟兄们,別歇著了。”
  “程垦这个狗东西,居然跟咱们耍起心眼来了!”
  “最后一下午了,大家加把油,必须让他知道知道,他那点心眼子在咱们的实力面前一点用没有。”
  看著石卫国气势汹汹地拿著斧头走了。
  自己的打算被人一眼揭穿,程垦只能幽怨地看了江朝阳一眼。
  刚想跟江朝阳打趣。
  “砰——!”
  一声枪响瞬间在林区里炸裂。
  “吼——!”
  紧隨其后的,就是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在林间炸裂。
  这一声咆哮,不像是在动物园里听到的那种沉闷低吼,而是一种带著金属质感的,穿透力极强的炸雷。
  隔著几百米远的伐木场,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熊!
  江朝阳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汗毛孔瞬间立了起来,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斧头。
  那是人类基因里,对顶级掠食者刻骨铭心的记忆。
  程垦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套筒,我们的枪!”
  下一秒,他直接对著远处的石卫国喊道。
  “老石,你先守好你们这边的人,我要先过去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这个平时看著吊儿郎当的中年男人,动作快得像只豹子。
  一把抄起背后的步枪,拉栓上膛,朝著枪响的方向就冲了出去。
  石卫国反应也不慢,手里的大斧已经换成了步枪,咔嚓一声推弹入膛。
  “一班全体!背靠背!警戒!”
  江朝阳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大声喝道:“二队!拿好斧头!所有人向我靠拢!別落单!”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乱就是找死。
  听到命令,二队的知青们慌乱地挤成一团,几张年轻的脸庞煞白一片。
  “朝阳哥,咋……咋回事?”
  “是有熊吗?”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江朝阳没空解释,语速极快:
  “报数!快!確认有没有少人!”
  “一!”
  “二!”
  ……
  “十三!”
  人数对上了。
  江朝阳刚松半口气。
  “啪!啪!”又是两声枪响!
  伴隨著最后一声枪响,那恐怖的兽吼戛然而止,林子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颳过树梢的呜咽声。
  江朝阳看向石卫国:“石班长,枪声停了,咱们得过去看看。”
  石卫国警惕地环视四周,点了点头。
  “你们跟紧我。”
  “一班的老兵走两翼,知青走中间,都別掉队!”
  一行人踩著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挪。
  越过这几天砍出来的安全区,一群人进入密林。
  空气中,隱约飘来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
  江朝阳的心臟狂跳,握著斧柄的手心里,也出现一抹汗渍。
  当一群人看到程垦的身影之后。
  跑在最前面的石卫国猛地剎住脚,端起枪,但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江朝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顺著石卫国的目光看去。
  眼前这一幕,让他眼眶剧烈收缩。
  一颗老榆树下,雪地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黑红色。
  一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黑熊趴在雪窝里,喉咙被打烂了,黑红色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热气蒸腾。
  而在那庞大的熊尸下面,还伸一只穿著棉鞋的脚。
  那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再往上……是被熊掌拍烂的棉袄,棉絮混著血肉已经糊成了一团。
  江朝阳认得那件衣服,那是跟孙建明第一天晚上就来想学做饭的年轻人。
  只是现在!
  江朝阳心情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