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断臂,歼灭,任我行败逃
  坳口处,此处最为血腥惨烈。
  魔教教眾数以千计,冒著头顶骤落的箭雨,如潮水般衝击封口,想撕开缺口逃出生天。
  左冷禪剑光如雪,大嵩阳剑法施展开来,每一剑都带著刺骨杀气,將冲在最前的魔教之人撕裂成碎尸。
  其身后丁勉、费彬等人同样浑身浴血。
  天门道人阔剑横扫,將三名魔教教眾拦腰斩断。
  血溅了他一身,他浑不在意,只嘶声大吼:“给我挡住!这帮魔教崽子一个也別想逃出去!”
  莫大先生琴中剑出鞘,剑光如丝,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都刺入咽喉、心口等要害。
  他面色凝重,胡琴早已不知丟在何处。
  定閒师太率恆山女尼结剑阵,剑光如莲绽放,守得滴水不漏。但女尼们內力较弱,久战之下,已有人摇摇欲坠。
  峭壁上的弩手重点照顾坳口,箭雨从未停歇。
  但魔教人数太多,箭矢虽利,终究杀不尽所有人。
  一名嵩山弟子被砍中后背,惨叫倒地。
  缺口出现,三名魔教教眾趁机衝出。
  刘正风突然闪出,一剑斩杀两人,第三人却已衝出坳口,眼看就要逃入山林。
  忽然,一道剑光从侧面掠来。
  那人头颅飞起。
  天乙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坳口外。
  封锁线摇摇欲坠,却始终未破。
  ……
  峭壁上,任我行与风清扬也不知过了多少招。
  任我行胸前、臂上多了七八道剑伤,虽不致命,却血流不止。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次运功,体內的真气就宛如失控的毒蛇乱窜,让他经脉如撕裂般剧痛。
  风清扬也不轻鬆。
  他內力被吸走近三成,此刻呼吸已有些紊乱。
  但剑依旧稳。
  独孤九剑,本就不以力胜。
  “任我行,”风清扬忽然道,“你气数已尽。”
  任我行狂笑:“本座还未死!”
  他將体內雄浑真气灌入真武剑,接著长剑掷出。
  剑身上真气震盪,宛如白日星坠。
  快!
  快如流萤!
  十丈之內,避无可避!
  风清扬脸色微变,招式一变。
  破箭式!
  剑光与剑相撞,爆出震耳龙吟!
  火星四溅中,任我行趁机暴退,想逃向坳口。
  但一道青影拦在他面前。
  君不悔。
  向问天已经不见所踪。
  此刻君不悔倚天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血。
  “任教主,”君不悔声音平静,“此路不通。”
  任我行怒极,一掌拍出!
  君不悔不接,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竟绕到他身侧,一剑削向他右臂!
  这一剑快如闪电。
  任我行急闪,仍被削去一片皮肉。
  他正要反击,忽听“咔”一声轻响。
  君不悔左手袖中,滑出一个乌木圆筒。
  筒口对准任我行。
  暴雨梨花针!
  任我行瞳孔骤缩,双掌齐出想吸偏暗器,但方才与风清扬硬拼,受伤不轻,此刻竟慢了半拍!
  九九八十一根毒针,如骤雨般罩下!
  “卑鄙无耻!!”
  任我行狂吼,匆忙之间已来不及闪避。
  有二十余根射入他身上。
  针上剧毒瞬间发作。
  任我行只觉浑身一麻,动作顿时僵滯。
  风清扬见状,眉头一皱,收剑而立。
  虽说任我行是魔头,但他也不屑趁人之危。
  君不悔却不管这些。
  趁他病,要他命!
  倚天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任我行心口!
  任我行勉强侧身,剑锋刺入左肩,透背而出!
  他惨叫一声,右掌拼死拍向君不悔面门。
  君不悔抽剑暴退,任我行右肩血如泉涌。
  整条手臂被斩断落地。
  “教主——!”
  向问天浑身溢血,挣扎著从死人堆里飞起。
  软鞭不顾一切卷向君不悔后背。
  君不悔反手一剑,鞭断。
  向问天却已挡在任我行身前,以身为盾。
  “走!”他嘶声对任我行吼道。
  “向兄弟——!”任我行咬牙,往坳口衝去!
  君不悔眼神一冷,倚天剑再次刺出。
  向问天不闪不避,死死撞向君不悔!
  “教主……快走……!”
  剑锋透胸而过。
  向问天嘴角溢血,双手抓住透体长剑,却咧嘴笑了:“小子……教主会……为我报仇……”
  君不悔抽剑,向问天倒地,气绝。
  任我行趁机已衝出三丈,所过之处,魔教教眾拼死护卫,竟为他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左冷禪想拦,却被两名青衣长老缠住。
  天门道人阔剑劈下,任我行不闪不避,左掌硬接!
  “砰!”
  天门道人被震飞,任我行却借力加速,如炮弹般衝出坳口,没入漆黑山林。
  风清扬立於峭壁,望著任我行消失的方向,犹豫一瞬,终究没有追。
  君不悔正拭去剑上血污,神色平静如常。
  风清扬看向君不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嘆。
  他转身,消失於夜色。
  ……
  撕杀渐息。
  魔教教眾见教主逃生,士气彻底崩溃,或降或死。
  两个时辰后,天边泛白。
  山坳已成尸山血海。
  尸骸层层叠叠,大多已烧得焦黑难辨。血浸透了泥土,在低洼处聚成暗红色的浅潭。
  未熄的余火在残肢断臂间苟延,青烟裹挟著皮肉焦臭,盘旋上升。
  一片死寂中,忽有人笑出声来。
  是泰山派的一个年轻弟子。
  他瘫坐在尸堆旁,手里还握著半截断剑,脸上血污混著菸灰,却咧著嘴,笑得肩膀发抖。
  “贏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贏了……”
  这句话像投进静潭的石子。
  更多的笑声、哭声、嘶喊声从各处响起。
  有人跪地长啸,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怔怔望著满地尸骸,仿佛还未从那惨烈廝杀中缓过神。
  天门道人站在坳口高处,阔剑拄地,望著这片炼狱景象,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如雷。
  “师父!师兄!你们在天之灵可看见了?!”他鬚髮戟张,声震山谷,“魔教妖人!血债血偿!”
  还活著的五岳剑派弟子齐声嘶吼,状若疯魔。
  莫大先生立在稍远处,不知从哪找回了胡琴。琴身沾了血,他用手袖一点点擦拭。动作很慢,很仔细。
  擦到第三遍时,他忽然抬头望向东方初升的日头。
  眼角有极细微的纹路在颤动。
  刘正风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莫大先生抬手止住他,只吐出三个字:“清点人。”
  声音乾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刘正风重重点头,转身时,不禁一声嘆息。
  恆山派的女尼们看起来並无太多胜利之喜。
  定閒师太合十立於尸堆前,闭目诵经。
  她身后,还存活的女尼分作两拨,一拨救治伤员,一拨为死者超度。梵唱声低回,混在风声与余火的噼啪声里,竟有种诡异的寧静。
  一个年轻女尼在为死去师姐尸体整理衣冠时,忽然呕吐起来。她跪在地上,吐得撕心裂肺,最后只剩乾呕。
  定逸师太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
  “师叔……”女尼抬头,满脸泪痕。
  定逸沉默良久,只道:“继续诵经。”
  女尼抹去眼泪,重新合十。
  定静脚步有些踉蹌,腿上伤口刚刚包扎。她走到定閒身边,低声道:“师妹,此战虽胜,杀孽太重。”
  定閒师太睁眼,看向山坳深处那道青衫身影。
  君不悔正与两名披甲参將说话。
  “有劳两位將军。”他拱手,语气平淡,“辛苦弟兄们了,华山派不会亏待,两位將军那份也不会忘记。”
  那参將连忙抱拳:“君掌门客气!剿灭巨寇,本就是我辈职责!此番回去,定向上峰陈情,为华山派请功!”
  他说得客气,眼前这位年轻的江湖掌门,可是与在这方地界只手遮天的镇守太监关係不清不楚。
  更何况…
  他眼神不由自主瞟向满地尸骸,那些都是军功。
  两千多颗人头,足够他连升三级。
  君不悔似未察觉,只道:“我五岳剑派中弟子也有伤亡,还请空出些人手帮忙安置。”
  “君掌门说的哪里话!吩咐一声便是!”
  参將转身喝令部下,声音陡然严厉:“仔细清点!一颗人头十两赏银,少一颗,军法处置!”
  军士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扑向尸堆。
  刀光起落间,连那些尚未断气的魔教伤者,也一併补刀割首。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这一幕落在各派弟子眼中,不少人皱起眉头。
  江湖廝杀是一回事,这般屠戮已无还手之力者,是另一回事。
  不过既是魔教中人,那便装作无视罢了。
  只是这朝廷的兵,君不悔竟能调动他们,且让这些骄兵悍將如此恭敬……
  各派掌门交换眼神,心中皆凛。
  ……
  左冷禪正指挥嵩山弟子收殮同门尸身。
  他的目光飘向君不悔。
  五岳剑派最年轻的掌门,甚至是正道诸派中最年轻的掌门。
  一夜剑斩十一名魔教长老。击杀光明左使向问天。断任我行一臂,逼得那魔头狼狈逃窜。
  今夜之后,君不悔之名,必將响彻江湖。
  正道与魔教多年恩怨仇杀,互有胜负,可对魔教造成如此重大的痛击,至今唯有他们五岳剑派。
  即便是少林武当这等武林泰斗,也不曾做到。
  数十年前魔教十大长老攻上华山,五岳剑派眾多前辈与其同归於尽。那一仗,谁也没有贏。
  魔教可以重选十大长老,五岳剑派却几乎断了传承。诸派损伤之沉重,至今还没恢復。
  但此战之后,五岳剑派必可重返当年威势。
  携此声威,若五岳並派,足以和少林武当三足並立。丐帮、峨眉、青城等门派,皆难比肩。
  只是,想起被强行服下的三尸脑神丹,左冷禪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抽搐。
  他不甘心。
  復兴嵩山派,二十年苦心经营,五岳合併大计,镇压魔教,比肩少林武当,如此种种…
  难道最后要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嫁衣?
  可他能如何?
  论武功,方才亲眼所见,君不悔的剑法已在他之上,內力更是他亲自领教过,深不可测。
  论势力,华山派如今虽然门人寥寥,但有风清扬坐镇,又有官府关係,还有这场大胜的威望……
  最重要的是,自己生死握在他人手中!
  左冷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现在还不行。
  他需要想办法得到解药,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君不悔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对他微微頷首。
  左冷禪立刻上前几步,脸上堆起笑脸:“君师弟,此战全赖你运筹帷幄,如此大胜,必將震烁武林!”
  君不悔在人前依旧掛上谦逊:“左师兄言重了。五岳同气连枝,此战亦是诸位並肩血战之功。”
  “可惜让任我行逃走。”左冷禪不无遗憾道。
  “逃了便逃了。”君不悔微笑道,“断他一臂,又中剧毒,几乎半废。十年之內,魔教已不足为惧。”
  如今,或许更该担心的是…少林和武当。
  ……
  待得日落西山,清理工作才差不多完成。
  军士们已割完首级,用麻袋装了,一袋袋搬下山。效率极高,动作粗暴,至於无首尸体,挖坑尽焚。
  伤亡结果已出。
  两千魔教精锐,几乎全歼。七位青衣长老,只剩两人重伤被俘。十二位黄衣长老,全数战死。
  五岳剑派这边,死者一百一十九人,伤者二百四十六人,其中重伤者八十三人。
  ……
  数日后,各派陆续下山。
  担架抬著重伤的弟子,手里抱著死去同门的骨灰。
  泰山派最先走。
  天门道人豪气未消,临行前拍著君不悔的肩膀,朗声道:“君师弟!日后但有差遣,泰山派绝无二话!”
  恆山派次之。
  定閒师太合十道別:“君掌门,江湖路远,望谨守本心。”
  莫大先生什么也没说,只对君不悔点了点头,便率衡山弟子离去。
  左冷禪是最后走的。
  他带著嵩山弟子,向君不悔拱手:“君师弟,五岳合併之事,左某回山后便著手推进。届时,还望师弟鼎力相助。”
  “自然。”君不悔点了点头,而后又以很轻的声音道:“左师兄放心,解药我会准时派人送上。”
  左冷禪低头,嘴角微抽:“左某…谢过君师弟。”
  他转身时,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直到走出很远,费彬才忍不住问:“掌门师兄,君不悔此人……”
  “闭嘴。”左冷禪打断他,声音冷如冰碴。
  费彬噤声。
  左冷禪望向华山方向,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