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骑驴找马
  陈拓说的虽然没毛病,但却不符合肖凯的心理预期。
  他想的是,既能保住现在的工资待遇,还能接触到山外的繁华。
  “陈知青,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呀……”
  “肖科长,还是那句话,能出去你也不能来找我,来找了我,就说明你的心理预期,暂时还达不到!”
  明確点出肖凯的心理落差,陈拓指向门房里,正在假模假式收拾屋子的洪叶。
  “肖科长,洪叶之前跟我说过,她想辞职南下,我给她的建议是,成名之后再在本系统內调往南方。”
  陈拓给洪叶的安排,正是肖凯所期驥的、逃脱山中围城的捷径。
  跟洪叶一样,在报刊杂誌上成名,趁机调出松岭,其实就是肖凯的真实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不太好当著洪叶的面说。
  “陈知青,你看,能不能也给我写几首诗?”
  肖凯说出要求,陈拓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盯著他问道:
  “肖科长打算出去之后干宣传?”
  “我哪有那才气?还有,我们这一攘,虽然也是高中毕业,但初中的课本,也没怎么正经读过。”
  后劲儿不足的问题,不止肖凯、洪叶有,陈拓一样也有。
  接下来,能震动文坛的作品,不过那么寥寥几部,而且还毁誉参半。
  虽然这些作品,陈拓都很熟悉,但换个人来写,换了他现在的经歷,毁誉参半都可能是超预期的评价。
  “这不就结了!我猜肖科长既想要官又想要钱,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被陈拓点破心思,肖凯满脸失望。
  这位陈知青的人情过於练达,比以前那些知青比起来,太不实诚。
  但陈拓怎么会让他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呢?
  “如果肖科长想要的钱不多,我倒是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陈拓这话,门房里正在装作收拾的洪叶就很熟悉了。
  主意陈拓也给她出过,但怎么去做,她还迷糊著呢!
  “怎么帮?”
  跟洪叶带有心机的真诚不同,肖凯要直接的多。
  他来就是为了问一个结果出来,没有结果,那不就白来了?
  看著凑上来,就要跟他脸对脸的肖凯,陈拓稍稍后仰,才自嘲的答道:
  “我一个黑户,还能怎么帮?无非就是出出主意。”
  陈拓说及黑户的身份,肖凯直接撤了回去。
  他的身份不是不能解决,而是不好解决。
  偌大一个松岭林区,虽然只有两万多不到三万人,但正式的编制更少,只有区区几百。
  这也是当初林业师开赴兴安岭的正式编制,而且伴隨著人员层层递进,正式编制的数量也越来越少。
  这里面的区分,就是林业局职工跟林业职工。
  二者虽然都是正式工作,但林业局的编制,却可以直接进黑省的机关单位。
  让陈拓一个知青,去山號伐木、倒套子,之前没什么所谓。
  但现在,这货马上就要在龙江文艺那边闯出名声了,再给他一个林业职工的身份,可不咋合適。
  给林业局编制,大几千人盯著呢!
  没个硬实点的理由,谁敢给他?
  “出主意也行……”
  含糊的回应一句,肖凯决定再看看。
  真应了陈拓,到时候做不到,再让他用笔头子扒扯,就得不偿失嘍……
  “肖科长,卸车用不用帮忙?”
  肖凯含糊其辞,陈拓也就把话题转移到,刚刚开进知青点的拖拉机上。
  “不用!老张装车有数,大头都在后头,他自己就能把车斗掀起来。”
  “那咱聊聊松岭的护林员?”
  从洪叶那知悉了林区生活的一角,血狼犬还差点巡山护林的生活、工作经验。
  给肖凯出了骑驴找马的主意,陈拓也在骑驴找马。
  先模模糊糊写些林区生活、工作,再看看发表之后的反响。
  如果有人较真,那就继续深入林区体验生活。
  如果没人较真,反响还不错,接下来就可以胡编乱造一阵。
  等慢慢熟悉了林区生活、工作,再写些老练的文章。
  这在写作过程中,就叫成长!
  “那你就问著人了,去后勤之前,我干了四五年护林员呢!”
  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也是肖凯要逃离松岭的主要原因。
  原本部队的编制,对资歷的要求太高。
  现在松岭林区的场长、书记,哪一个不是从大头兵做起,哪一个又没有在山號战天斗地的经歷?
  武断点说,在松林,没有一线採伐经验,別说场长、书记了,做个不是干部的股级都没资格。
  之前也不是没有下来的镀金的货,但没有一个能在酷寒的兴安岭站住脚。
  没经验还胡乱指挥,在山號里战天斗地的那些人,可不会对任何人客气。
  动輒零下三四十度的山號,没了这点客气,可是会死人的……
  但这种歷练,对肖凯来说太过漫长与艰辛。
  洪流结束之后,除了返城的知青外,还有一批知青,通过林业局的晋升渠道离开的松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那些有文凭,又有工作经验的知青,轻鬆一个提调,就是肖凯十年期的埋头苦干。
  因为心態失衡,说起护林员的工作、生活,就成了肖凯的诉苦会。
  肖凯一点点讲述著护林员工作的艰辛与繁琐,陈拓这边,也从行军锅里捞出了熊杂。
  “嗯?陈知青,你从哪弄来的牛杂?又香又辣还入味,老张,给你车上的散白拿下来,咱们一起喝点。”
  虽说在诉苦,但肖凯也一直在观察著陈拓。
  行军锅里满满一锅牛杂,说明他近期的生计没问题。
  所以在拖拉机手老张卸完煤后,肖凯也没客气,直接让老张带酒上桌。
  拎著五斤塑料桶上桌的老张,同样也不客气,用手抓了一块熊杂,刚嚼了一口就尝出味道不对。
  “小肖,这是熊杂!”
  听到行军锅里是熊杂,肖凯没管能吃与否,而是对拖拉机手老张嘱咐道:
  “二哥,有旁人在呢!叫我肖科长……”
  闻言,老张只是撇了撇嘴也不搭理他,接过洪叶递来的碗开始挨个倒酒。
  肖凯也趁机介绍了一下他跟老张之间的关係。
  “这是我舅家二哥,开拖拉机是把好手,人性也好,就是人埋汰了点。”
  肖凯的介绍,满身油渍麻花的老张,不怎么乐意听,直接把酒碗顿在了他面前。
  “陈知青,褚茂林给你那小狗崽,是从我那强要去的……”
  老张说起小狗崽红毛子,肖凯却强行给他打断。
  “二哥,不都说好了吗?算我的,你就別在这找后帐了……”
  肖凯不让说,老张却偏要说,怕两人爭执打搅自己收集素材,陈拓就出来搅局。
  “肖科长,你接著说护林员的事儿,等你说完,再让张二哥说。”
  陈拓岔开话题,肖凯正要接著说他的护林员经歷,老张却冷笑一身,给他塌了台。
  “他?护林员?你问问他,知道护林员要干啥,能干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