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他漂泊半生,终於有了归处
  承稷三岁这年,已能背《千字文》,识得数百字,还会奶声奶气地跟著萧彻念几句《论语》。
  萧彻越看儿子越欢喜,与沈莞商议:“承稷天资聪颖,该启蒙了。朕想给他选几个伴读,一来有个玩伴,二来从小培养可用之人。”
  沈莞自然赞同:“阿兄想选谁家的孩子?”
  “沈晟算一个。”萧彻毫不犹豫,“他是承稷的表兄,年长两三岁,性子稳重,又是沈家血脉,最合適不过。”
  沈晟如今六岁,正是赵明妍所生的长子。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小小年纪就沉稳懂事,颇有其父沈錚之风。
  “还有周宴和王寧苏的儿子,今年五岁,机灵活泼。”萧彻继续道,“再选几个寒门子弟,从小培养,將来都是承稷的助力。”
  沈莞点头:“阿兄思虑周全。”
  三日后,四个孩子被接进宫。
  沈晟六岁,周小侯爷五岁,还有两个,一个是陆野墨举荐的远房侄儿陆文,一个是刘泽兴的幼子刘承。
  四个孩子站在坤寧宫里,怯生生地看著坐在软榻上的小太子。
  承稷穿著明黄小袍,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手里拿著九连环,正专心地解著。
  听到动静,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来人。
  “承稷,”沈莞柔声道,“这是你的伴读,以后陪你读书玩耍。”
  承稷放下九连环,从榻上滑下来,走到沈晟面前:“表兄。”
  他认得沈晟,赵明妍常带他进宫。
  沈晟拱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承稷有模有样地抬手,又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叫什么?”
  三个孩子连忙报上名字。
  承稷记性好,听一遍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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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陆文面前,歪著头问:“你是陆尚书的侄儿?”
  陆文紧张地点头:“是。”
  “陆尚书很厉害。”承稷认真道,“你要像他一样。”
  陆文受宠若惊:“我……我一定努力。”
  萧彻和沈莞在旁看著,相视一笑。
  儿子的表现,比他们预想的还好。
  四个孩子就这样在宫里住了下来。白日读书习字,下午习武强身,晚上陪太子玩耍。
  承稷虽小,却颇有威仪,几个孩子都服他。
  日子平静而充实。
  直到这日,陆野墨递了摺子,请求赐婚。
  萧彻看著摺子,愣了片刻,隨即大笑:“好!陆爱卿终於要成家了!”
  他將摺子给沈莞看:“阿愿你看,陆野墨要求娶魏国公嫡女魏紫。”
  沈莞也惊讶:“魏紫?那不是当年选秀……”
  “正是。”萧彻笑道,“当年她因容貌出眾被人陷害落选,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和陆野墨有了缘分。”
  沈莞仔细看了摺子,笑道:“这是好事。魏国公是开国功臣之后,魏紫又是嫡女,与陆尚书门当户对。只是……陆尚书怎么突然要求娶?”
  萧彻也好奇,召陆野墨来问。
  陆野墨难得有些窘迫,將事情原委道来。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的上元灯会说起。
  那夜京城灯火如昼,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
  魏紫带著丫鬟出门赏灯,却不慎被人群衝散。慌乱间,荷包还被偷了。
  她站在街角,又急又怕。丫鬟不见了,银子没了,连回家的路都找不著。
  正不知所措时,撞上了一人。
  “哎哟!”她鼻子撞得生疼,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姑娘小心。”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魏紫抬头,泪眼朦朧中,看到一张俊逸的脸。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正是陆野墨。
  她忘了疼,忘了哭,只呆呆看著他。
  真好看。
  陆野墨也愣住了。眼前女子披著白狐斗篷,方才一撞,斗篷滑落,露出娇艷的容顏。
  此刻她眼中含泪,鼻尖微红,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认出了她,魏国公嫡女魏紫,当年曾有一面之缘。
  “魏姑娘?”他试探著问。
  魏紫这才回神,脸一红,连忙低头:“是……是我。你是……”
  “在下陆野墨。”
  魏紫眼睛一亮。陆野墨!那个寒门出身却位极人臣的传奇人物!
  她听过他的故事,却没想到本人如此年轻俊朗。
  “陆、陆尚书……”她结结巴巴。
  陆野墨见她慌乱,放缓语气:“姑娘为何独自在此?丫鬟呢?”
  魏紫委屈道:“走散了……荷包也被偷了……”
  说著又要哭。
  陆野墨无奈,捡起地上的斗篷递给她:“披上吧,夜里风大。我送姑娘回府。”
  魏紫乖乖披上斗篷,跟著他走。
  一路上,陆野墨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与她保持適当距离。
  遇到人多处,还会侧身护著她。
  魏紫偷偷看他,心跳如鼓。
  到了魏国公府,门房见小姐被当朝尚书送回,嚇了一跳,连忙通报。
  魏国公匆匆出来,见女儿平安,鬆了口气,对陆野墨连连道谢。
  陆野墨客气几句,便告辞了。
  他走后,魏紫却睡不著了。
  满脑子都是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句“姑娘小心”。
  第二日,她缠著父亲:“爹爹,我要嫁陆野墨!”
  魏国公差点被茶呛到:“胡闹!陆尚书是什么人?那是陛下心腹,朝廷重臣!哪是你说嫁就嫁的?”
  “我不管!”魏紫娇蛮道,“我就要嫁他!爹爹你去提亲!”
  魏国公头疼。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宠到大,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陆野墨……那人洁身自好,年过二十仍未娶妻,据说连个通房都没有,多少人想结亲都被婉拒了。
  但架不住女儿软磨硬泡,魏国公只得厚著脸皮,递帖子请陆野墨过府赏画。
  陆野墨本不想去。
  但想起那夜梨花带雨的脸,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魏国公府的花厅里,两人赏画品茶,相谈甚欢。
  魏国公是武將出身,但收藏了不少名家字画,陆野墨才学出眾,点评精闢。
  聊到兴起,魏国公试探道:“陆尚书年轻有为,不知……可有意成家?”
  陆野墨手中茶杯一顿,明白了今日宴请的真正目的。
  他放下茶杯,客气而疏离:“国公爷美意,在下心领。只是朝务繁忙,暂无成家打算。”
  魏国公心中嘆息,果然被拒了。
  宴罢,陆野墨告辞。魏国公想到女儿的嘱託,硬著头皮道:“陆尚书稍等,老夫最近还新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图,还请品鑑。”
  说著匆匆离开花厅。
  陆野墨只得等待。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到魏紫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著淡紫衣裙,发间簪著紫玉簪,比那夜更加明艷动人。
  只是脸上带著羞涩,手指绞著帕子,不敢看他。
  “魏姑娘。”陆野墨起身行礼。
  魏紫咬咬唇,鼓起勇气抬头:“陆尚书……我父亲……是不是跟你说过了?”
  陆野墨点头:“是。”
  “那……那你……”魏紫眼圈一红,“你是不是不愿意?”
  陆野墨看著她又快哭出来的样子,心中莫名一软。
  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魏姑娘,在下出身寒微,如今虽居高位,但朝堂之上如履薄冰。姑娘金枝玉叶,该配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魏紫急道,“我就要你!”
  她上前一步,仰著脸看他,眼中泪光盈盈:“我知道你难。可我愿意陪你。你写字,我磨墨;你累了,我煮茶;你烦了,我……我逗你开心。”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越来越红,却还是坚持说完:“陆野墨,我想嫁你。不是因为你是尚书,是因为……因为那夜你送我回家,因为你对我说『姑娘小心』,因为你……你长得好看。”
  最后一句,她说得几不可闻,却让陆野墨愣住了。
  这么多年,多少人想嫁他,或为权势,或为名利。
  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说:因为你好看。
  这理由幼稚又可笑,却让他心头一颤。
  他看著眼前娇艷如花的女子,想起那夜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起她此刻勇敢又害羞的眼神。
  良久,他轻声道:“魏姑娘,在下……需要考虑。”
  魏紫眼中光芒黯淡下去。
  却听他又道:“三日后,我会再来府上。”
  魏紫眼睛又亮起来。
  他还会来!那就是有希望!
  陆野墨看著她瞬间转悲为喜的脸,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告辞。”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欢呼。
  三日后,陆野墨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对紫玉鐲,作为信物。
  魏国公喜出望外,魏紫更是高兴得哭了。
  御书房里,萧彻听陆野墨说完,抚掌大笑:“好一段英雄救美!陆爱卿,朕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
  陆野墨难得窘迫:“陛下取笑了。”
  沈莞也笑:“这是好事。魏紫那姑娘,本宫记得,是个单纯可爱的。她既真心喜欢你,你该好好待她。”
  陆野墨郑重道:“臣明白。臣既决定娶她,必不负她。”
  萧彻点头:“朕准了。赐婚的旨意明日就下。另,赐你府邸一座,黄金千两,绸缎百匹,算是朕和皇后的一点心意。”
  陆野墨跪谢:“谢陛下、娘娘隆恩!”
  次日,赐婚旨意传遍京城。
  陆尚书要娶魏国公嫡女的消息,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有人说陆野墨高攀了国公府,有人说魏紫好福气嫁了年轻有为的尚书。
  但无论如何,这门亲事,人人看好。
  坤寧宫里,沈莞亲自准备贺礼。
  “这对红珊瑚盆景,送给新人,寓意红红火火。”
  “这匹云锦,给魏紫做嫁衣。”
  “还有这套头面,是本宫出嫁时太后赏的,如今转赠她。”
  萧彻在旁边看著,笑道:“阿愿这么上心?”
  “自然。”沈莞道,“陆尚书是阿兄的肱骨之臣,魏紫又曾因选秀受委屈。如今他们能成眷属,是缘分,也是福气。”
  她顿了顿,轻声道:“就像我们一样。”
  萧彻握住她的手:“是。就像我们一样。”
  大婚之日定在三月后,春暖花开时。
  这三个月,魏国公府忙著备嫁,陆野墨的尚书府也修缮一新。
  魏紫每日学习管家、礼仪,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飴。
  偶尔陆野墨来府中,两人在花厅见面,说几句话,她便高兴一整天。
  陆野墨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看她每次见到自己都眼睛发亮的样子,心也渐渐软了。
  这日,他又来送东西,是一盒新出的胭脂。
  魏紫打开,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顏色?”
  陆野墨淡淡道:“那日在珍宝阁,你多看了一眼。”
  魏紫心中一甜,小声道:“你……你记得啊。”
  “嗯。”陆野墨別过脸,耳根微红。
  魏紫看著他彆扭的样子,忽然笑了:“陆野墨,你害羞了。”
  “没有。”陆野墨板著脸。
  “就有。”魏紫凑近些,“你耳朵都红了。”
  陆野墨:“……”
  他起身要走,魏紫连忙拉住他衣袖:“別走……我错了,不逗你了。”
  陆野墨低头,看著她拽著自己衣袖的手,白皙纤细。他心中一软,又坐下了。
  两人默默坐著,谁也没说话,气氛却温馨。
  良久,魏紫轻声道:“陆野墨,我会做个好妻子的。”
  陆野墨看著她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他会对她好的。这个单纯勇敢,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哭,又因为他一个承诺就笑的姑娘。
  他漂泊半生,终於有了归处。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
  魏紫穿著沈莞赏的云锦嫁衣,头戴凤冠,美得不可方物。陆野墨一身大红喜服,俊朗非凡。
  帝后亲临祝贺,太子承稷做了滚床童子,虽然只是被乳母抱著在婚床上滚了一圈。
  喜宴上,萧彻多喝了几杯,拉著陆野墨道:“陆爱卿,成了家,更要好好为朕效力。”
  陆野墨郑重道:“臣必鞠躬尽瘁。”
  沈莞则拉著魏紫的手:“以后就是陆夫人了。陆尚书是个好夫君,你也是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魏紫红著眼眶:“谢娘娘。”
  洞房花烛夜。
  陆野墨挑开盖头,看到烛光下娇艷的新娘,心跳快了一拍。
  魏紫也看著他,脸红得像要滴血。
  “夫、夫君……”她小声道。
  陆野墨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嗯。”
  两人静静坐著,直到魏紫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她羞得想钻地缝。
  陆野墨却笑了,起身端来合卺酒:“先喝交杯酒,再吃东西。”
  两人交臂饮酒,距离极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酒喝完,陆野墨又拿来糕点:“吃吧,饿了一天了。”
  魏紫小口吃著,偷看他。
  陆野墨也看著她吃,忽然道:“以后……不用怕。”
  “嗯?”
  “不用怕走丟,不用怕没钱,不用怕……”他顿了顿,“有我在。”
  魏紫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嗯!”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野墨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轻轻回抱她。
  窗外月色正好。
  窗內红烛高烧。
  又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皇宫里,承稷已经睡了。萧彻搂著沈莞,说起今日的婚礼。
  “看到他们,想起我们大婚的时候。”萧彻轻声道,“那时阿愿也是这么美。”
  沈莞靠在他怀里:“那时阿兄可没现在这么会说情话。”
  “现在补上。”萧彻吻她,“朕的阿愿,永远最美。”
  沈莞笑了,心中满是幸福。
  这世间,有江山社稷,有儿女情长。
  有明君贤后,有忠臣良將。
  而这,就是太平盛世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