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番外:厚脸皮
  秋天到了,京城的天高云淡,气候宜人。
  萧彻在御书房批了一上午奏摺,看著窗外的秋色,忽然心思一动。
  “赵德胜。”
  “老奴在。”
  “更衣,出宫。”
  赵德胜一愣:“陛下,您这是……”
  “去沈府。”萧彻起身,唇角微勾,“看看阿愿。”
  赵德胜心中瞭然,连忙去准备。
  陛下这是……想未来皇后了。
  也是,自从及笄礼后,陛下忙於朝政,沈姑娘在学规矩,两人已近一月未见。
  这相思病,是该发作了。
  萧彻换了身天青色常服,发束玉簪,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拒绝御輦,只带了赵德胜和两个便装侍卫,步行出宫。
  秋日的京城街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萧彻走在人群中,看著街边叫卖的小贩,闻著糖炒栗子的香气,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市井烟火,也別有一番趣味。
  若是以后能常和阿愿这样逛街……
  他摇摇头,笑了。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把人娶进宫再说。
  走到积善坊,沈府就在眼前。
  萧彻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襟,示意赵德胜去叫门。
  门房打开门,见是赵德胜,嚇了一跳:“赵、赵公公?”
  “陛下驾到。”赵德胜低声道。
  门房腿一软,连忙跪下:“参、参见陛下!”
  “平身。”萧彻淡淡道,“沈姑娘在吗?”
  门房颤声道:“回陛下,姑娘一早便去沈参將府上了,说是陪叔母用午膳。”
  萧彻挑眉。
  沈参將家?
  他想了想,道:“带路。”
  门房一愣:“陛、陛下要去沈参將府上?”
  “怎么?不行?”萧彻看他。
  “不敢不敢!”门房连忙道,“奴才这就带路!”
  沈壑岩的府邸离沈府不远,穿过两条街便到。
  萧彻站在沈府门前,这是沈家在京城的另一处宅子,虽不及沈府气派,但也整洁雅致。
  赵德胜上前叫门。
  开门的是沈府的老管家,一见赵德胜,也是一惊,再看后面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心中瞭然。
  “陛……”
  “不必声张。”萧彻抬手,“朕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沈將军。”
  老管家连忙將人迎进去,一边让人去通报。
  沈壑岩正在书房看书,听说陛下来了,惊得书都掉了。
  “快!快迎!”
  他匆匆赶到前院,见萧彻一身常服站在院中,连忙要行礼,被萧彻扶住。
  “沈將军不必多礼。”萧彻笑道,“朕今日出宫散心,路过此处,想起沈將军住在这里,便进来看看。”
  路过?
  沈壑岩心中疑惑,这路过得可真“顺”啊,这路绕得……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將人请进正厅。
  林氏也闻讯赶来,吩咐下人上茶。
  “沈將军近来可好?”萧彻端著茶盏,状似隨意地问。
  “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好。”沈壑岩恭敬道。
  “沈夫人呢?”
  “妾身也很好,谢陛下关心。”林氏垂首道。
  萧彻点点头,目光在厅中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听闻……沈姑娘今日也在此?”他似不经意地问。
  林氏心中一动,连忙道:“是,阿愿在陪妾身说话,此刻在后院呢。妾身这就叫她过来……”
  “不必。”萧彻摆摆手,“朕去看看她。”
  说著,起身就往后院走。
  沈壑岩和林氏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后院花厅里,沈莞正和两个兄长说话。
  沈锐不知从哪儿又搜罗了新的话本子,正眉飞色舞地讲著:“妹妹你看这篇,说陛下为了你,在朝堂上力排眾议,把那些反对的大臣都……”
  “都怎么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锐一僵,缓缓转头。
  只见萧彻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陛、陛下!”沈锐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沈錚也连忙起身行礼。
  沈莞更是惊得站起,脸瞬间红了。
  他怎么来了?还直接到后院来了?
  萧彻走进来,目光落在沈莞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淡黄色绣桂花的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清雅可人。
  一个月不见,她似乎……更好看了。
  “在说什么这么热闹?”萧彻状似隨意地问。
  沈锐连忙把手里的书藏到身后:“没、没什么!就是些閒书……”
  “閒书?”萧彻挑眉,“拿来朕看看。”
  沈锐苦著脸,把书递过去。
  萧彻翻开一看,笑了。
  《冷麵帝王为红顏:朝堂舌战群臣记》
  这都什么跟什么。
  “写得不错。”萧彻合上书,还给沈锐,“不过有些细节不对。朕那日不是『舌战群臣』,是『以理服人』。”
  沈锐连连点头:“是是是,陛下说得对!”
  沈莞在一旁,脸更红了。
  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陛下怎么来了?”她小声问。
  “路过。”萧彻面不改色,“听说你在这里,便进来看看。”
  路过?从皇宫路过到叔父家?
  沈莞心中腹誹,却不敢说出来。
  这时,林氏进来,见气氛微妙,连忙道:“陛下来得正好,午膳备好了,若陛下不嫌弃……”
  “不嫌弃。”萧彻立刻道,“正好朕也饿了。”
  沈家眾人:“……”
  陛下您这接得也太快了吧!
  但话已出口,总不能收回。
  沈壑岩只得硬著头皮道:“那……请陛下移步膳厅。”
  膳厅里,一桌丰盛的菜餚已经摆好。
  萧彻自然坐在主位,沈壑岩和林氏陪坐左右,沈錚沈锐坐在下首,沈莞……坐在萧彻对面。
  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萧彻很满意。
  用膳开始。
  林氏正要给萧彻布菜,萧彻却摆摆手:“不必拘礼,朕自己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筷子,却总往对面伸。
  “阿……沈姑娘,尝尝这个。”他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到沈莞碗里,“听说你爱吃甜的。”
  沈莞脸一红:“谢陛下。”
  “这个清蒸鱸鱼也不错。”又夹了一块鱼,仔细剔了刺,再放过去。
  “还有这个蟹粉豆腐……”
  不过片刻,沈莞碗里堆成了小山。
  沈家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陛下这……也太殷勤了吧!
  沈錚和沈锐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哪里是皇帝?这分明是个热恋中的毛头小子!
  沈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道:“陛下,臣女自己来就好……”
  “无妨。”萧彻面不改色,“你太瘦了,多吃些。”
  说著,又盛了碗鸡汤推过去:“这个补身子。”
  沈莞:“……”
  她哪里瘦了!这些天被严嬤嬤“宽鬆”教导后,她都胖了两斤!
  但这话不能说,只能硬著头皮吃。
  萧彻看著她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眼中满是笑意。
  真可爱。
  像只小仓鼠。
  一顿饭,萧彻吃得心满意足,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沈莞,没怎么顾得上自己吃。
  沈家眾人则吃得心惊胆战,陛下这目光,也太直白了吧!
  好不容易用完膳,萧彻却还没有走的意思。
  “沈將军,”他看向沈壑岩,“朕有些政务想请教,不如……去书房详谈?”
  沈壑岩一愣:“陛下请。”
  两人去了书房。
  沈莞鬆了口气,正要回后院,却被沈锐拉住。
  “妹妹,”沈锐挤眉弄眼,“陛下对你可真是……上心啊!”
  沈錚也点头:“刚才吃饭,陛下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沈莞脸又红了:“二哥!大哥!你们別胡说!”
  “怎么是胡说?”沈锐笑嘻嘻道,“我们都看出来了!陛下这是恨不得现在就娶你进宫呢!”
  林氏也走过来,拉著沈莞的手,眼中满是欣慰:“阿愿,陛下待你是真心的。姑母也放心了。”
  沈莞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萧彻待她好,可这份好,太炽热,太张扬,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书房里,萧彻和沈壑岩“请教”了半个时辰的“政务”,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边关琐事。
  沈壑岩心中明白,陛下这是找藉口多留一会儿。
  果然,谈完政务,萧彻起身:“时辰不早,朕该回宫了。”
  沈壑岩连忙道:“臣送陛下。”
  “不必。”萧彻摆摆手,“让沈姑娘送送朕就好。”
  沈壑岩:“……”
  陛下您这也太明显了吧!
  但他能说什么?只能点头:“是。”
  沈莞被叫来,听说要送陛下,又是一愣。
  “臣女……送陛下?”
  “嗯。”萧彻看著她,“顺便散散步,消消食。”
  沈莞看向叔父,沈壑岩点点头:“去吧。”
  她只得硬著头皮,跟著萧彻出了门。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两人走在安静的巷子里,赵德胜和侍卫远远跟在后面。
  “这些日子,规矩学得如何?”萧彻问。
  “还好。”沈莞低声道,“严嬤嬤……教得很好。”
  “那就好。”萧彻点头,“严嬤嬤是宫里的老人,规矩最是严谨。有她教导,朕放心。”
  沈莞想起严嬤嬤后来的宽鬆,心中暗笑还不是多亏了赵公公。
  但她没说。
  “及笄礼后,京城的话本子……”萧彻顿了顿,笑道,“你可看了?”
  沈莞脸一红:“看了一些,都是胡编乱造。”
  “也不全是。”萧彻看她,“至少有一点是真的。”
  “什么?”
  “朕对你,確实一见倾心。”萧彻停下脚步,看著她。
  沈莞心跳如鼓。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心意,但亲耳听他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动不已。
  “陛下……”她声音微颤。
  “叫阿兄。”萧彻纠正。
  沈莞抿唇,没叫。
  萧彻也不勉强,继续往前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沈府时,萧彻忽然又停下。
  “阿愿。”
  “嗯?”
  “朕……能抱你一下吗?”
  沈莞瞪大了眼睛。
  抱、抱一下?
  这光天化日的……
  “就一下。”萧彻看著她,眼中带著恳求,“朕保证,就一下。”
  沈莞看著他深情的眼眸,心软了。
  她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
  萧彻眼中闪过狂喜,伸手,將她轻轻拥入怀中。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但沈莞却觉得,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心跳……
  那么近,那么真实。
  萧彻鬆开她,眼中满是笑意:“谢谢。”
  沈莞低著头,耳根红透。
  “朕走了。”萧彻转身,却又回头,“对了,过几日宫中设宴,庆祝秋收。你……一定要来。”
  “臣女知道了。”
  “嗯。”萧彻这才满意地离开。
  沈莞站在门口,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沈府內,沈莞回到房间,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云珠迎上来:“姑娘回来了?陛下送您回来的?”
  沈莞点点头,没说话。
  云珠看她神色,抿嘴笑了:“姑娘脸这么红,可是陛下说了什么?”
  “没有。”沈莞否认,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这时,廊下传来一道声音:
  “阿兄!阿兄!”
  沈莞一愣。
  这声音……
  她走到廊下,此刻,那红豆正歪著头看她,继续叫:“阿兄!阿兄!”
  沈莞脸又红了。
  这鸟……这破嘴?
  “不许叫!”她红著脸道。
  鸚鵡却更来劲了:“阿兄!阿兄!抱抱!”
  沈莞:“……”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谁教你的?”她瞪著鸚鵡。
  鸚鵡歪著头,忽然换了词:“陛下!陛下!抱抱!”
  沈莞彻底无语。
  这鸟成精了!
  她正要训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莞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萧彻去而復返,正站在院门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和那只鸚鵡。
  “陛、陛下?”沈莞结巴了,“您怎么……又回来了?”
  “落了东西。”萧彻走过来,目光落在鸚鵡身上,“这鸟……挺有趣。”
  鸚鵡看见他,更兴奋了:“陛下!陛下!抱抱!阿兄!”
  沈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彻却笑了,伸手逗了逗鸚鵡:“谁教你的?”
  鸚鵡:“阿兄!抱抱!”
  萧彻看向沈莞,眼中满是促狭:“看来,有人心里想叫,嘴上却不说。”
  沈莞脸烫得能煎鸡蛋:“陛下別胡说……”
  “是吗?”萧彻靠近一步,低声道,“那这鸟怎么学会的?”
  “我、我不知道!”沈莞后退一步,“它自己乱叫的……”
  “乱叫?”萧彻挑眉,“可它叫得……很准啊。”
  他看著她羞红的脸,心中柔软一片。
  “好了,不逗你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朕真的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沈莞低著头,小声应道:“……嗯。”
  萧彻转身要走,却又回头:“对了,这鸟……朕很喜欢。下次来,再听它叫。”
  说完,这才真正离开。
  沈莞站在院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又看看红豆,终於忍不住,捂住了脸。
  “云珠!”
  “奴婢在。”
  “把鸟……把鸟挪到后院去!”
  “是。”
  沈莞转身回房,关门,靠在门上,心跳如雷。
  这个萧彻……
  真是太会撩人了!
  还有那只鸚鵡……
  她决定,放在后院。
  宫道上,萧彻心情极好地走著。
  赵德胜跟在后面,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心中感慨。
  陛下这是……真陷进去了。
  不过也好。
  这深宫冷寂了这么多年,是该有个女主人了。
  有个能让陛下真心笑出来的女主人。
  “赵德胜。”萧彻忽然开口。
  “老奴在。”
  “回去后,让人给沈府送些鸟食去。”萧彻顿了顿,“要最好的。”
  赵德胜一愣:“鸟食?”
  “嗯。”萧彻眼中闪过笑意,“那只鸚鵡……挺可爱。好好养著。”
  赵德胜明白了。
  陛下这是爱屋及乌啊!
  “是,老奴这就去办。”
  萧彻抬头,看著秋日湛蓝的天空,唇角笑意更深。
  沈府內,沈莞坐在窗前,看著后院的方向,鸚鵡已经被挪过去了,但还能隱约听到“阿兄”的叫声。
  她嘆了口气,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这个人啊……
  真是拿他没办法。
  但心里,却甜得像蜜。
  窗外秋风拂过,带著桂花的香气。
  就像她的心情,甜中带香,香中带甜。